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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山夜话:任我行


作者:温嫔容 中医师
一位穿着朴实整洁的37岁年轻人,一进诊间就立正站好,带着笑容一鞠躬说:“医生好!”我惊讶的看了他一下,很少年轻人这么有礼貌,他一坐上诊椅,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迫不及待的先报告:“医生,我从小就被判定患有精神分裂症。”我吃惊的“哦!”了一声。因为从他的举止有礼,步伐稳健,眼睛未走神,说话不卑不亢,面无沉滞的僵硬,完全看不出精神疾病的表征。通常真正患有精神分裂症者,都说别人是精神病,很少承认自己患病。

陪年轻人来的妻子,怀抱着正在吃奶的小女娃,随后进诊间就说:“他吃精神科的药已吃20年了!”老婆叙述他最近的病情:他认为工作不公平,和主管争执没结果,怒而写报告抗争,像冲天炮,一路炮轰,从基层主管一直炮轰到最高层主管,搞得上下乌烟瘴气。一路任我行,笑傲江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当老婆指责他的种种脱序行为,他在旁静静的听,竟没有怒气,没有怨言,也没有反驳。

听完,我回头问年轻人:“老婆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点点头。我又问:“你这样做,有达到你的目的吗?”他摇摇头,停一会儿,年轻人接着说:“老婆常打我!”我看着性情似乎温和的老婆问:“你为什么要打他?”她立刻回答:“他死脑筋!硬脾气!怎么讲都讲不通!叫他不要这样闹事,他偏不听!上级要以不适任为由,要资遣他,都快丢饭碗了,气急了,就打他的头!叫当头棒喝!看他会不会被敲醒!”我接着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打他?他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只是要引起主管、别人和你的注意,注意他的存在,你要多赞扬他的优点!”老婆苦笑了一下!

《难经》说:“重阳者狂”,火盛伤阴,阴虚于下,就会阳亢于上。过分亢进和恐惧都是肾的封藏功能失序。针灸处理:泻心火以宁心神,针间使、大陵穴;引火归肾原,针涌泉穴;泻督脉之阳邪,以醒脑清神,针上星、后谿穴;泻肝阳上亢,疏泄不良,针太冲穴;滋阴降火,针承浆、太谿穴;诸怪病皆与痰有关,痰浊蒙蔽心神,针少商、曲池穴用泻法。之后加针神庭、百会穴各针上下对刺、囟会透前顶、印堂、百会点刺、前顶透百会、三阴交穴等轮用。

第二周回诊,年轻人竟自行从南部开车来,并说他的精神和情绪都有改善。心病还是要心药医,我对他说:“你老婆好爱你哦!像你这样闹,她没有一句要离开你、嫌弃你,只有一心希望你正常,能安定下来。你的女儿好可爱!长得好像你,你很疼女儿对不对?做爸爸了,作什么事要考虑老婆和小孩,不是只有顾自己的面子和蝇头小利。年轻人多吃点苦,多磨练以后可成大事,没关系啦!你多付出的就是作功德,积阴德,累积多了,换来日后天灾人祸的平安符,不是很划算吗?你每天最好跑步1小时,跑步有很多功能,可解除压力外,跑完身心都舒畅。”年轻人笑笑的说:“好!”

大部分的门诊,老婆都同来陪诊,怕先生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后来如果她无法请假,就要他用手机录音,录下门诊时与医生的对话,藉以了解病情的发展。这位任我行先生,总有很多怪想法。有一次夫妻同来,我对他老婆说:“你先生出生在乡下,父母朴实不会识别孩子的天资,他天资聪明欠栽培,太可惜了!他奇特异想天开,天马行空的思考,锲而不舍的精神,原本是科学家、艺术家的特质,可能不容于求标准答案的学校,和希望孩子乖乖牌的家庭。”任我行先生在旁听着,眼睛睁得亮亮的,似乎眼角有点湿润。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负面的,第一次感到有人了解他而被触动,连嘴角都有些颤抖。

我对年轻人说:“以前家里贫苦,无法培养你。你现有能力可以成就自己想要成就的事,你的潜力无限,不要再浪费时间作不必要的抗争,拿你的实力给大家看,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笑傲江湖》的任我行,他最令人胆战心惊的,就是他的吸星大法功夫,专门吸取对手的内力,成就自己成为日月神教教主而独霸一方,你也可以学别人的优点、专长,淬炼成自己的风格。”他若有所悟的笑了笑!

前后针灸20次,任我行先生脱序的行为和言论减少很多,治疗告一段落,顾念他路途远、体力耗神、财力花费,转介就近的诊所去针灸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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