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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是一个孤独的旅程 不见得能够感动别人

https://m.qidian.com/book/1017687617
一个月前,我不会料到自己在做这件事。
谢谢一些朋友的鼓励,希望自己能有勇气和耐心写完这个故事。
最后编辑tele9999 最后编辑于 2020-02-13 15:4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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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求仁得仁
   第二天,不由自主,无法自控地,我整个人都有些恹恹不乐。
  我知道这样很可笑,但是有时候情绪这个东西,你越是想要隐藏,她就越会无所不在地跑出来向你示威。
  你不是早已经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吗?我问自己。
  你好奇他,你钦佩他,你爱慕他,你向往他,于是转眼之间,你便有了这样与他朝夕相处的机会。
  你还想要怎么样?
  他的世界本就如此。无论是过去在你来之前,还是将来在你走之后。他是一个皇帝,他注定了会有无数的女人。他早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吗?
  你在难过些什么呢?
  你不是还生怕着自己会陷进去,怕自己会成为金丝笼中那群可怜的鸟儿中的一员吗?
  如今有这么强大的理由,是由他本人清楚明白地来告诉你的理由,难道还不够让你斩断你心中的那些所谓的情丝,消灭你心中那些贪求的奢望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却没有什么作用。
  我感觉我把自己的心,揉来揉去,揉弄得又酸又苦。
  我感觉自己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冰寒与火热交替着进行。
  一整天,我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雍正爷似乎也专心致志地扑在他的那些奏折上,比平时的话少了许多。是啊,他是一位帝王啊。家国天下,一瞬间就可能会有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怎么可能会留意到身边的一个小侍女的心情变化呢。他又怎么会想到,这种变化会和他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苏公公好像也比平时的话少。
  这样很好。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
  如果这一天还非要让我强打起精神,和平时一样地试图开心凑趣,我可能会真的做不到。
  这一天,我也特别害怕,他会在工作之后,叫我去他的身边。
  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似乎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好受一点。
  他仿佛听到了我心里的祈求。整个上午,他一直都没有叫过我到他身边去。
  这一天,我多么希望属于我自己的那个旬休日,能够早点到来。我甚至希望我能到一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哪怕只有半天时间,能让我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当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能够用一层无色无味的壳来把自己装进去,把自己变得柔韧而没有任何缝隙。这样,我就不会再让我的言语和表情透露出任何的异样来。
  上午静悄悄地过去了。
  没有人来烦我。
  我发现雍正爷和他的仆人们,都是非常精明的人物。他们好像在身上长着触角,不发一言,就可以探测到空气中的信号。
  我觉得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天都是将将好。
  他们将将好,在这一天无比安静。
  将将好,这一天派给我的事情也非常少。
  今天的午睡非常顺利。
  皇帝陛下一躺下就没翻过身。
  于是,我难得有闲暇,在中午回到自己的小窝。我一头撞进自己的被褥里,久久不想动。
  其实我不想哭。拜托,有什么可哭的呢?就算是美梦破碎又能如何?
  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别人,就一定是世界末日了吗?
  我不是还是可以继续天天看见他,继续默默的在我的心里喜欢他的吗?
  但是,为什么经过了昨晚,我就突然觉得心中这么苦涩了呢?
  之前的那种默默的喜欢,我还可以装作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以幻想为翼,让这种喜欢在薄薄的土壤里抽出细细的新生嫩芽。她们翠绿的样子,曾给我无限的欣喜和满足。
  如今,我似乎突然在一夜之间,发现这薄薄的土壤底下,是原本就存在在那里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嫩芽尚未成苗,根须已经无处伸展,破土而出的萌芽,应该会迅速地枯萎吧。
  就算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去掌控我的内心世界,继续去维护这份只与我自己有关的爱恋,我又怎么能时时去自欺欺人,认为他有一天可能会感知的到这份默默的关注和爱意呢?
  就算是我决定不去在乎他的任何回馈,不去在乎他的言语态度,我非圣贤,我又怎么会不因为这份喜欢所注定要面对的黯淡的前途而觉得难过呢。
  天哪,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突然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被情绪主宰的怪兽?
  我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从旁观者一梦入戏了呢?还入得这样深,这样可笑。
  我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甚至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竟然已经有这么的喜欢他了吗?
  一开始,我似乎只是觉得他很愿意给我面子。我说的话,他很少反驳或者不听。很有趣。然后,我觉得自己做了似乎很严重的错事,他也没有真的惩罚我。让我惶恐欣喜。再然后,就好像是他对我的服侍似乎带着一点偏爱。
  可是,这些难道不是他对任何一个下属都可能做到的吗?无论是对宫女还是对内廷官员。
  他对苏公公也同样地经常给面子的啊。
  为什么我会觉得,仅仅是我自己,是被他偏爱的呢?
  这种“偏爱”,让我曾一度地以为,我是被他偏爱的,所以,我是被他喜爱的。
  于是我觉得那么开心,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一直以来,我都是沉浸在这样开心、快乐、彷佛是做梦一样的幸福情绪里。
  如今,是要到了美梦该醒的时候了吗?
  说是不想哭,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下来。
  越擦越忍不住。我只好把脸藏进了枕头里,无声地哽咽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堵在我的咽喉处的酸涩感哭尽了,哭累了。
  我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度情绪化了?
  在我的心中,雍正爷满足了我对一个成熟男性的所有幻想。
  他在我的眼中,仿佛发着光。我把他看得太完美。神化了的他,与凡尘中的我,本来就已经是在天上地下。而如今,我再明白了他心中的情感依归,这种现实,更是如同当头一棒。
  她仿佛是在告诉我,你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啊。
  痛吗?
  我想起了那一句,“她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我会愿意吗?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如果我执意如此,不顾现实,非要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象个别服侍他洗澡的侍女那样,利用人性的一时冲动、逼他就范。我相信,我也许也会有这样的机会。然后,也许象那些侍女一样,被封个答应的名头,就永远地被他丢到一旁,再也不会想起。
  或许我不甘心仅仅如此,那我还可以尽力地利用我的外在条件,在卧榻之上,觍颜求欢,在卧榻之下,摇尾乞怜。
  那么也许,我可能会有机会,获得再久一点点的垂怜。
  但是这样能持续多久?几天?几周?几个月?
  一时冲动的吸引力,总会随着时间而消褪。
  站在三百年时间长河的两岸,我不明白他,他不知晓我,从来没有走进过彼此内心世界的两个人,想要完全去依赖本能作为所有的动力,又能换来几夜温存?
  而我又将自己的自尊置于何地?
  生而为人,我绝对不想把自己的自尊践踏到尘埃里。无论我是有多么地渴望他。
  是的,我可以因为喜欢他,甘之如饴的去做现在这份女奴的工作。我可以服侍他,讨好他,让他开心,让他舒适。但这些,是不包括将我自己的自尊践踏在脚底的。
  至少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的。
  如同母亲照顾自己心爱的孩子,即使她可以付出一切,但她不必将自尊至于爱子的脚下。
  如果我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而又不能够再继续爱他的话,那样就太痛苦了。当年简爱知道罗切斯特的秘密之后,如果还选择继续在一个屋顶下生活,却不能再继续爱她的主人的话,那该是多么痛苦啊。所以她选择了逃离,哪怕是去荒野中饿死。
  是啊,如果这样下去实在是太过痛苦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要效仿简爱,带着心中对他的无限留恋,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去生活?
  虽然有遗憾,但是,正如唐明皇思倾国而得倾国,我不也已经求仁得仁了吗?
  可是,未曾相见时,不曾倾心。可以随时潇洒的离去。
  如今既已倾心,我能忍耐自己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简爱不是最终还是回去找她的罗切斯特了吗?她不是最终还是忍受不了永远的分离吗?
  我想起了雍正爷那双沉静的眸子。
  想起了那里面的汪洋大海,和满天璀璨夺目的星辰。
  我想起他坐在桌前,那芝兰玉树的身影。
  我想起了他对我的笑。
  那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
  对我说,“胡说八道”。
  是否在他的表情中,也曾带有一点点投射于我的宠溺?
  还是那真的仅仅是,他对着手中奏折所开的玩笑?
  而我,只是彻头彻尾地想象了太多?
  我开始觉得,我在不知不觉间,在自己心中养成的这头小兽,他已经从幼年无知可爱的模样,如今长成了一头色彩斑斓的猛虎。他在对着我虎视眈眈,让我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终于,我渐渐停止住了哭泣。
  我坐起来,打来一盆水,将泪痕仔细地清洗干净。
  菱花镜中,那个苍白的影子。她今天真的很憔悴。
  好像一夜之间,那个青涩的少女不见了。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试了试嗓子,有一些哭过以后的喑哑。
  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几口下去,感觉就没有那么干涩了。
  只是头痛欲裂。
  也许是因为哭了太久,眼泪带走了很多身体里的水分吧。
  我再一次把脸埋入掌心,深吸一口气。
  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我真的只是想得太多了而已。
  如果每天能继续看见他,成为我最重要的目标,那么,我决定要做继续留下来的简爱。
  我决定,再次见到罗切斯特先生的时候,他只会看见一个安守本分的家庭教师。
  我决定,我要管好自己的心。不让他知道任何曾经的痕迹。
  就这样。
  我站起来,准备去前厅,继续下午的工作。
  桃花木门咿呀一声,一个娇俏的身影轻轻闪了进来。
  是千语!
  她的脸上带着她惯常的惊喜和微笑,向我走来。
  哦千语,千语。
  你终于来了!
  我向前冲了几步,紧紧地拥抱住她。久久不愿意撒手。
  眼泪又一次不听话的涌出来,猝不及防。
  “怎么了?怎么了?”她一边搂住我,一边惊讶地问我。
  “出了什么事了?你被万岁爷责罚了?”
  她搂住我,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然后她用双手推开一点我的身体,看看我低垂的脸。
  “你好吗?”她担心的问。
  “我很好!”我赧然说到。“我很好。”
  让她担心了,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我勉强地笑了笑,让自己能显得欢快一些。
  “出了什么事了?”她再一次问到。
  “没什么。我,我就是想家了。”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去告诉她,我为什么会大白天的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
  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然后牵起我的手,我们在床边坐下来。
  等她仔细询问了,我并没有犯什么错处,没有被打,也没有被骂。她松了一口气。
  等我将眼角的泪水拭干,朝她笑了笑,她轻轻问我。
  “是不是万岁爷对你说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说,他爱的人是年贵妃。”
  我想了想,终于哀伤的对千语说。
  听到这句话,她一时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再也忍不住似的,扑哧一笑。
  “阿诺你傻了呀?万岁爷爱年贵妃,这紫禁城里人尽皆知啊。你不会是第一天知道吧?”
  见我不语。她又接着说,
  “是谁在前两天还告诉我,万岁爷每天晚上都要翻年贵妃的牌子。哪怕敬事房的人再怎么和万岁爷斗智斗勇,他老人家还是能在那么一大摞的绿头牌里,手到擒来,一把捉住年贵妃的牌子?”她边说边演,用手比划,神态真的是入木三分。
  我知道她是想逗我笑。但上面的话,确实是我亲口对她说过的。
  所以,我只好苦笑了一下。
  “阿诺,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为这么一件事而难过?”
  “我只是,我觉得,既然他已经明确的告诉我,他爱的人是年贵妃。那么,也许,以后我不应该再继续打扰他。”
  我觉得自己气息不稳,不太放心自己一口气说很长的句子。所以我几个字几个字地艰难地说出了我心中的想法。
  千语听完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想,她说。
  “阿诺,我知道,你很喜欢万岁爷。从你平常告诉我的这些事,我觉得万岁爷他其实对你也很有心。”
  我心中一惊。看向她。
  她接着问我,
  “但是,说到底,你们两之间的事与万岁爷他爱不爱年贵妃,有什么关系呢?”
  千语不解地问我。
  没关系吗?我突然觉得一阵茫然。
  “万岁爷总不会一直这样,晚晚都和年贵妃在一起。等他有空的时候。”
  她突然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再接着说下去。
  我看着千语,突然之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她的话了。
  见我愣在那里,千语看着我,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温柔和怜悯的光。
  “还是,阿诺你希望,万岁爷他陪你的时间,多过陪年贵妃的时间?”
  这句话,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一时之间,我都忘记自己那又悲又苦的心情了。
  千语见我不说话,重新又以担心的神态问我。
  “阿诺,你该不会是期望,万岁爷以后只能陪你一个人吧?”
  她着急起来。
  “阿诺,这种想法要不得,这是那个,那个,”
  千语好像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述她的意思,可能她是怕她的话会伤害到我。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妒妇。”
  我现在,不但不觉得难过,我甚至都开始觉得好笑了。
  她又赶紧说,
  “阿诺,我不是说你是那样的人啊。从我第一天认识你,你一直都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大方得体,那么,”
  我打断了她。
  “千语,不要为我担心。放心,我不会的。”
  我安慰着她。她握住我的手。
  “阿诺,你可千万不要钻牛角尖啊,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那样做你只会徒然自苦。”
  她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的心里,突然之间又涌起了几分歉意。我真的不会嫉妒吗?我明明是在对千语撒谎啊。我明明在心里嫉妒着年贵妃,嫉妒得如同山崩海啸!
  千语看着我,良久,她的神色慎重起来。
  “阿诺,我有一句话要问你。可以吗?”
  “什么?”我看着她问。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想要服侍万岁爷,你会生气吗?”
  她担心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知道,我家里那样的情况。我姨娘那个人。我不想出宫。”
  她有些伤心地说。
  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再一次依偎在一起。
  她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呢喃着。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和你的万岁爷在一起,阿诺,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生气?不要介意?”
  “傻姑娘,我不会生气的。”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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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灌篮高手
    不过,我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位爷在刺我一剑的那天,为什么会表现得有些让人费解。而这甚至让我有些怀疑我所认定的贵妃娘娘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了。
  千语在我和雍正爷布库室练剑一事之后几天的某个中午,在雍正爷午睡之后,她惊惶地跑来我的寝室找我。
  她一手推开桃花木门的时候,表现得好像后面有人在追赶她一般。
  她掩上房门,依在门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了一会儿。
  我赶紧上前,扶着她,引她到屋里炕上坐下歇息,然后倒了一盏茶给她。
  她将茶杯放在手里,没有喝。
  她急急问我,
  “阿诺,你有没有怎么样?万岁爷有没有责罚于你?”
  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打油诗一事东窗事发了。
  “有啊,他差点杀了我。”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告诉她。
  “什么!”她惊声尖叫。
  我有些抱歉,抬手示意她坐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显然,我好好地坐在那里,千语也明白了,我可能只是夸大其词。
  她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后又急切地告诉我。
  “阿诺,千语真是对不住你!前几天,万岁爷竟然在御花园里遇到我。我当时正在给一株桃苗培土,我跪在地上,一手一裙漆黑的泥土。但是他好像还是认得我一般,直直地走到我面前几步停住。我抬眼一看,那么多人,吓死我了。中间一个威严的穿着明黄衣袍的人、我后来知道是万岁爷他老人家、他冷冷地问我,阿诺所言,不见故人影,是什么意思?我听周围很多人请安之声络绎不绝,才知道那竟然就是万岁爷!”
  我用手撑了一下额头。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是啊,他老人家竟然会有时间背着我去找过千语,还问出那么奇怪的问题。他老人家真是够有闲情逸致的。也没见他那些天少批阅一个奏折啊。竟然可以多线程运行、一心二用啊。
  “对不起,阿诺,我知道你肯定急着知道,万岁爷跟我都说了些什么话。我不是故意要吊你胃口。只是,如果不按照我的记忆将当时发生的情况一件一件地说,我,我就急得说不出来。我在我的房间里试过了。”
  我拍了拍千语的手背,示意她喝口茶,慢慢说。
  “我这才知道,这就是万岁爷!而他问我有关你的事。我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请安。”
  千语终于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慢慢一句一句地描述当时的景象。
  “他说的话,千语真的完全不明白。万岁爷说完“不见故人影”这五个字之后,见我迷惑不解,他老人家又吐出了五个字,“盈盈花不言”。这用的是我们那首歌词的韵。我于是突然意识到,他是问的是那首打油诗!难道是那首打油诗,其中什么话会犯了万岁爷的忌讳吗?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些年那让人惊魂失魄的文字之狱,我心里一时之间吓得个半死。难道我们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了吗?”
  我闻言也一惊。千语比我想得更为深远啊。我只是觉得,贵妃会向他投诉我,借用歌词,影射皇嗣将与他们夫妇二人最终分离。但是,我还没有想到文字之狱这四个字,确实更能让人不知所措!
  “但是万岁爷所说的这两句,我仔细回忆,在阿诺你写的那些句子里,并没有这两句啊。阿诺,你让内官宽限一天,最后却没有交稿。你真的决定好了不在贵妃娘娘的最后一张画上题词了吗?贵妃娘娘的宫女说,你手中现在还持有那最后一副画。”
  “没有交稿?”我疑惑地问她。“我第二天就如约交给了那名内官,委托他去呈送给贵妃娘娘了啊。”
  千语说,“没有啊,如果贵妃娘娘的宫人没有骗我的话。我问了我们见过的,娘娘身边的那位大宫女,就是当时发声提醒贵妃娘娘早点回去休息的那位宫女。她回答说,阿诺你写不出来,不愿意交稿。你托内官回复贵妃娘娘的话是,娘娘之前作的那句歌,“盼得儿郎归,一梦到乡田”一语,让人读之动容,但是最后一图,院中空无一人,其寓意不祥。你不愿意再继续接下去,怕引贵妃伤心。所以你决定做个逃兵。那个大宫女说,娘娘听了你的回话,不但不怪罪,还深觉欣慰呢。宫女说,内官最后呈送给贵妃娘娘的那些图画文字,也就到“一梦到乡田”那幅为止。但是贵妃娘娘似乎并不介意。”
  我呆呆地看着千语。
  千语接着说,“我本来也觉得,会不会是万岁爷从中阻扰,而你其实是已经写好了。因为阿诺你人如其名,从来都是一诺千金。但是,逃兵一词,又让我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你说的话。你说话总是这样新奇有趣。”
  千语看着我,轻轻笑道。
  突然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说,
  “阿诺,千语真是对不住你啊!千语是被逼无奈,告诉了万岁爷,不见故人影里的那个故人,名叫傅红雪。”
  我在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我惊奇地看着千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突然跟不上她的话了啊?
  千语低下头说,“阿诺,我,我晓得我是昏了头。万岁爷一直在那说,你说的那个不见故人影,是什么意思?故人到底是谁?我在想,这一句难道是你之前写的那些词的腹稿,后来你弃之不用的?万岁爷死死咬住故人一词不松口,非得要我告诉他,这人是谁。他说如果我不告诉他,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就不让我起来。”
  “阿诺,千语并非是怕被罚跪。千语跪多久都可以。是因为,万岁爷他看我跪着死不开口,他就接着说,反正他有的是法子逼你告诉他!我很怕他去逼你,我,我就昏了头。”千语开始轻轻哭起来。
  原来,他来刺我一剑,就是他所说的,有的是法子之一。虽然是假装的,但也刺痛了我的心。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握住了千语的手。
  千语又低语到,“我就说,你对我说过一回,少时曾经有数名好友。其中一人,十分会打一种球,每每获得高分。那,那应该就是你指的故人。万岁爷立即问我,此人姓甚名谁?我,我就告诉他了,叫傅红雪。也许是名,也许是字,你没有明说。”
  我真的是要晕倒。千语,你这个猪队友!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没读过吗?
  千语又接着说,“阿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为了给你造成麻烦。但是万岁爷他一直追问个不停,还说要使手段来逼你。我就,实在没有法子,告诉他了你提到过的一个名字。我也不敢提你还说过的那个小龙同学,因为我发现,听完我的上面说的那些话以后,万岁爷已经是气势汹汹。我只好闭嘴不言了。”
  过了一会儿,千语又着急地对我说,“阿诺,我向万岁爷强调了,那只是你的曾经。我说,在这过去的一年多里,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还是万岁爷!”
  千语,你要害惨我!我与傅红雪同学有什么曾经啊?你这个猪队友。我现在连这位灌篮高手的真实名字都已经记不得了,您知道吗。而且,傅红雪这三个字只是个绰号啊。古龙大侠会气得从他长眠之地坐起,提着剑来追杀你的,千语同学!
  还有,你说你不敢提小龙同学的名字,你怎么不索性都提了呢。你都说了,那位爷就会发现,我今天喜欢喜欢这个、明天又去喜欢喜欢那个,肯定不靠谱啊。他也就不计较了啊!
  你现在给我的“故人”安上一个明确的名字,姓傅名红雪,你让我怎么去解这个毛线疙瘩啊?
  我一时之间,觉得十分头痛。但是,我又觉得十分好笑。同时,我又觉得十分甜蜜。
  这都是些什么千头万绪搅合在一起的心情啊。
  还有贵妃,年贵妃。
  千语转述了她的大宫女的话----“娘娘听了你的回话,不但不怪罪,还深觉欣慰。”
  我在疑惑中,心头泛起了一丝内疚愧悔的情绪。
  难道,我这样深深切切地憎恶了这么些天的贵妃娘娘,她其实并没有在我背后插刀子么?
  千语那天中午的拜访,给身处迷雾中的我,显示了一丝雾气消散时可能见到的秀美山河。
  尽管我在内心感觉到甜蜜,但是,我却不愿意自己去享受这样奢侈的甜蜜。
  我十分希望,能有机会尽快地向雍正爷解释一下,千语口中我的所谓故人的原委。
  是的,我当然不希望这位爷会继续因为千语的话而有所烦恼,我也不希望自己继续被这位爷“冤枉”。
  我知道,这两个不希望本身,暗示着我的自视甚高。
  但是,撇开自视甚高这一点不谈,我也有相当的急迫性需要尽快地进行这样的解释。
  我相信不管是作为一位皇帝,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也不管他拥有再多的女人,雍正爷对自己的女人,或者潜在的女人,都有必须对他心无旁骛这点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触犯他的这一心理底线,他也许会因为一时不舍得而不愿真的痛下“杀手”,但是他却非常愿意在演戏的情况下,让我尝试一下那种痛苦的滋味。
  我明白,那是一种警告。
  从我一年多来对这位爷的了解,我觉得他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独裁者。
  我相信,他也许可以接受,每个人都可能有过内心的曾经。当然,必须有生理意义上的纯洁。我不能要求一位古人,有那么划时代的超前想法。但是,站在紫禁城那扇巍峨的朱红色大门之后,每个女子都应该是前尘尽忘,身心完全地干净,才合乎皇家规矩。
  而我的笔下,竟然提到了让人可以轻易生疑的故人二字,这应该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吧。
  千语没来找我之前,我本来以为,我向雍正爷已经清楚明白地解释了一切。我笔下的故人,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亲人。在我内心里,想念得更多的是我身在21世纪的父母家人。但是,他若理解为是我此地身在边疆的阿玛额娘,也完全没有问题。我对他们也是充满了敬意和孺慕之思。
  既然千语的话,让这件事有点儿节外生枝,那么显然我就是要继续解释。就好像当时我解释为什么他让我为他梳发,而我却自作主张一样。我必须继续解释直到这位爷满意为止。
  恋人们的心中,不能允许存在一颗沙子。否则它会如同十层天鹅绒被之下的那颗豌豆,咯得你流泪。
  所以我必须尽快地将那颗豌豆找到拿走。
  怎么找一个时机向他解释,也破费我的思量。
  他一天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他说过不愿意公私不分,所以我也不想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给他造成任何心情上可能存在的波动。
  也许,唯一可能的时间是黄昏时分,晚饭之后。即使有再多心情上的波动,过了一夜,第二天应该就没有那么剧烈的影响了吧。又或许,本来就没有太大的波动。不过那样也很好。我并不是为了追求他心情的波动而想解释的。对我来说,诚实与坦诚,是我最看重的品质。有与事实不符之处,便想解释清楚。如此而已。
  好了,我对自己的良好品质自吹自擂地够多啦。
  那就继续回忆,我是怎样找到那个微妙的时机,来向那位爷解释原委的吧。
  黄昏时分,他总是就让我请安退下了。之后我就是一团漆黑,毫不知情。有时候他会去皇后或贵妃娘娘的寝宫。但有时候妃嫔会到他的寝宫承宠,结束了之后再被请回自己来的地方。这些情况,经过现代电视剧的渲染,我相信我无需向读者你再多赘言。
  打听万岁爷的夜间行踪,是嫔妃们才有资格介入的活动,我显然尚未具备这样的资格。而且,如果想从敬事房打听这种事,必须准备好相当数量的阿堵物。阿堵物对我而言,向来都是,我喜欢它,而它不怎么喜欢我。我们大多数时候,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一种状态。
  所以此路不通。
  所以我只好利用人情关系网,走走后门。
  这种事,我对苏公公难以启齿。
  我也不能询问私交不够深切的宫女同事们。
  也许她们会和我有同一个喜欢的人呢?
  一时之间,我颇费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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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你若无情
  被自己心爱的人亲口说成是别人的替代品,是一种无奈又有些心塞的感觉。虽然,他可能意识到了我随之而来的情绪上的低落,所以他后面的话,加以了修饰和弥补。
  他说,“要说你与贵妃相似,又不完全一样”。“你的鬼点子更多”。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如若在他们未曾相遇之时,我便能出现。不知道我与那位从来不愿与人比拼的他的连理枝之间,结果又会是谁人伤心呢?我虽然也不愿与人比拼,总是意难平。
  但是,虽然我来得晚了,我还是来了啊。替代品也罢,至少是他极为喜爱的替代品,也不算亏啦。我努力对自己笑了笑。
  雍正爷在这一刻,见我似乎有些怏怏不乐,可能突然觉得有些心软吧。
  他可能希望鼓舞我的士气,便提出与我手谈一局。
  之前他还从未找过我下棋,我想这位爷可能是希望借此增加一些亲密感吧。
  我的棋艺实在是糟糕,仅仅略知皮毛。我对这些棋类运动,都是略知皮毛。对围棋,我只懂得走子的规矩,懂得计算黑子白子的目数,仅此而已(小乐语:小乐连这个都不懂,特此说明)。
  他要与我手谈一局,那就手谈一局吧。反正浪费的也是纳税人的时间。
  我们走到一旁的小桌坐下,旁边有备好的棋盘棋子。
  将棋盘摆好之后,我在盒中拨弄那些白玉棋子,哗啦作响。
  然后我对着这位爷说,
  “万岁爷,阿诺让您九子。黑子先行,您请好了。”
  他微微扬眉。
  我腹中暗笑。以前玩德克萨斯纸牌,我别的没记住,光记住如何装样卖相了。
  徐公公所言极是。
  对面的这位爷面色稍见凝重起来。好像是在仔细思考一番之后,他在棋盘上真的摆上了九个黑子。
  等他手一停,我就啪地落子。之后每次他一落子,一秒以内,我必定啪地落子,声音清脆,不假思索。
  我感觉我这落子的速度太快,给雍正爷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他确实有些不太适应,节奏不良的样子。也许无形中被我逼着走得快了一些吧。
  后面么,不用多说。稀里哗啦,我第一局极快地就输了。
  这位爷看我到最后,确实是输了,并没有什么反转的大招,恐怕是想明白了。
  我问他,还下吗?
  他哼了一声,“朕让你九子。”
  原来他不找回这个场子,今夜难以入眠。
  我微微一笑,摆好棋盘,按照他刚才的落子方式,将九枚白子置于棋盘之上。
  他抬眼看我,不发一言。
  我在他的眼神压迫下,只好说到,
  “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阿诺抓紧时间向万岁爷多加学习,还有希望。”
  他正要举手落子,苏公公从侧厅走进来。
  我立即离开了棋桌,向苏公公行礼。
  他向雍正爷请了安,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略带焦急地说,
  “万岁爷,贵妃娘娘好像今夜感觉不适,宫里各处已经下了钥,宫人们不敢惊动太医,来请万岁爷示下。”
  此时贵妃娘娘已经有孕五月有余。
  雍正爷立即站起身来。
  他朝我们说到,
  “朕立即去看。”
  然后他眼神示意我去休息。
  苏公公又说,“贵妃娘娘还说了,如果阿诺姑娘没睡,也请一起去。她有话对你讲。”
  我突然想起,年贵妃今天下午派彩虹来找我一事。因为雍正爷让我回乾清宫,所以我推脱了。
  于是我躬身说到,“奴才该死,忘了贵妃娘娘下午找过奴才,奴才还没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呢。”
  雍正爷于是大手一挥。
  我与苏公公立即跟着他,快速地往乾清宫外走去。
  这个时候,孩子应该是怀稳了啊,我边走边想。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雍正爷可能心焦,等不及仪仗,所以我们一行人匆匆步行赶去翊坤宫。
  我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这位爷的步伐。
  好像那段路突然之间变得很短,很快我们就冲进了翊坤宫内,转眼就到了年贵妃的寝殿外间。
  雍正爷示意我与苏公公留在外间,他独自一人向年贵妃的寝殿门口走去。
  我略微有些不安。
  许姑姑的话响起在我的耳边,“贵妃娘娘孕事艰难。”
  这应该是为人父母最痛苦的一件事了吧。
  雍正爷一进去,就悄无声息。里面静静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彩虹走出了年贵妃的寝宫。
  她走到我面前,低声对我说,
  “娘娘请姑娘进去说话。”
  我来之前,没有料到会有这样,叫我进去和她说话的场景。我本来以为,雍正爷询问她的情况,准备找太医,我趁机行礼问安。不过,也是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实际情况理应如此。
  彩虹领我进去。
  年贵妃斜靠在床头,面色略见苍白,神情凄惶。雍正爷侧身坐在床沿,握住了她的手。
  我心头一颤,难道她不幸又流产了?这可真是糟糕。
  我来请安的这个时机,也真是糟糕。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话,才有可能显得稍微妥当一些。
  于是我轻轻蹲下身子行礼,
  “奴才成诺,给贵妃娘娘请安。”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立起身子,当着雍正爷的面,柳眉倒竖,眼中含泪地说,
  “万岁爷,您整日就知道陪着阿诺姑娘,臣妾与孩儿都见不到您的面。所以孩儿不要臣妾做他的额娘了!臣妾今日,就要当着您的面,让她来见证此刻,臣妾母子分离的凄惨!”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悲伤的母亲,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而什么样的话,都让别人不忍心怪她。包括我自己在内。
  不过,我对自己身份角色的惴惴不安,也十分容易地将事实夸大,演绎出一些让我胆战心惊的景象。
  年贵妃面带一丝微弱的笑意,对我说到,
  “阿诺你来啦。起来吧。”并无他话。
  雍正爷并未回头看我。他将年贵妃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兰儿,你不要想得太多。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无论如何,朕都在这里。陪着你一起。”
  糟糕,听起来确实是出了事!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于是我嗫嚅着说到,“请贵妃娘娘保重凤体。”
  年贵妃闻言惨然一笑,轻轻说出一句话。
  “他都舍得我,我又有什么好舍不得他的呢。”
  我怔了一下。原来她说的是她腹内的孩子。
  说完这句,年贵妃眼中泛起了泪花,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我默默跪下。
  彩虹接着在床边跪下,凄声说到,
  “贵妃娘娘您保重凤体啊。娘娘,也许,也许还没有那么糟糕。您看,现在还没有动静,小阿哥还没有离开您,也许还有机会呢?”
  雍正爷站起身来,向彩虹说到,去拿宫门钥匙,即刻请太医进宫,为娘娘诊脉。
  诊脉?那就还有点希望了?
  年贵妃朝我招手。我站起来,慢慢挪到她的床前。
  我看着她,感觉有些内疚,有些同情,也有些莫名的感动。
  她对胎儿说的那句话,你若无情,我又奈何,实在是太过缠绵悱恻,任人动容。
  一时之间,我觉得似乎有些含不住眼眶中的液体。
  她伸出一只手,我在空中将她轻轻握住。入手冰凉。
  年贵妃看着我,面带似哭似笑的神情。
  良久,她翕动嘴唇,吐出话来。
  “依兰的囡囡,若是还在,今年也正如阿诺一般的年华。”
  “必定也是象阿诺这般,秀美可人。”
  我愕然望向她。
  这个时候,站在我身边的那位爷突然伸出手来,将年贵妃的手从我手中一把夺去。
  他一时收势不及,我被他扫落床下。
  雍正爷威严地说,
  “贵妃,您伤心得都说胡话了。”
  年贵妃,这是竟然拿我比作她,好像是雍正爷与她夭折的女儿?
  我的内心一阵激荡。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张了张嘴,无法说话。
  我只能默默地跪在床前。
  雍正爷与她握手相对,两人久久无语。
  彩虹轻身走近我,拉我去外间。我想此刻他们夫妇二人,应该需要一些时间在一起。
  于是我轻轻站起,随彩虹退下。
  等了好久好久,太医终于姗姗来迟。
  太医进去,说话声就从里间传来。原来不是隔音效果太好。之前雍正爷才一走进年贵妃的寝殿,两人竟是对坐无言。
  此时,苏公公回避到了屋外,与其他内官们守候在院子里。
  屋内仅留我们一众侍女与雍正爷,还有那位太医。
  太医依次询问了年贵妃的各项症状。有无腹痛出血,有无胎动等等情况。
  原来尚未流产。只是胎儿从今日午间开始,便失去了胎动。无论年贵妃如何走动、喝水、进食,坐卧不宁地折腾,胎儿始终都没动。于是到了晚上,年贵妃越来越焦急。
  我想,她可能想起前尘往事,觉得这一次恐怕又不成了,因此难抑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响起那位太医的声音。
  “臣不敢断言。但小阿哥似乎尚有脉象,虽然有些微弱。容臣再诊诊。”
  我与彩虹相视,各自脸上都带上了一些叫做惊喜的东西。
  过了一刻,太医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说法,说他会给娘娘开些药。
  此时,我的心情确实惊喜。雍正爷与她执手相看泪眼的惨状,让我心中难受。如果能够避免这种惨状,我会感觉好受很多。
  年贵妃开口,唤我的名字。彩虹与我步入殿内。
  她看到我,这一次,她的脸上多带了一丝笑意。
  “阿诺,果然你来了,本宫就好了。”
  这位贵妃娘娘,还是喜欢见面即送我高帽一顶,也不管我头的大小,顶不顶得住。
  但是,我能确定,她对我确实没有恶意。今晚此行,我竟然收获颇丰。
  我知道古人很讲究缘分,也很迷信。或许我与年贵妃之间,真的有几分前世的缘分存在?
  雍正爷说我像二十年前的她。她自己说她未成年的女儿如果还在,可能就像我这样。除了我之前对她的时时戒备和猜测,我与她之间,确实还从未交恶过。
  我的心中,想起了假想敌这种说法。我不由地在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因为太医的话,屋内的气氛一下子从寒冬腊月变成了春光融融。一时让我都忘记了职业习惯这四个字的存在。
  太医突然慎重地离座,向雍正爷与年贵妃重新拜倒,口中说到,
  “小阿哥是否能够安然无恙,臣其实还是心中忐忑。如果小阿哥一直在贵妃怀中不做任何动弹,恐怕会有不妙。”
  众人一惊。
  是啊,御医么,不说得滴水不漏一点,他就不要在太医院混下去了。
  “臣这就去开一副护主辅子的方子,贵妃娘娘要每日三服。”
  那位太医再次强调。
  年贵妃着急地说,“有劳章太医了。太医不用顾着本宫第一,护住本宫腹中块肉要紧。”
  雍正爷令这位章太医立即去写方子,然后回身安慰年贵妃莫要心焦,要安心地将养身体。
  两人的面色又重新凝重起来。
  我不是做这一行的。不过,以现在的月份,似乎还不至于有脐带绕颈、胎儿宫内窘迫这些情况发生。年贵妃也没说有腹痛流血的征象。刚才听闻胎儿也一直都是活泼好动,只是今日午后以来一直不动,所以才引发了贵妃的惊惶。
  我心中暗想,也许这是遇上了最多见的一种妊娠并发症。学名叫做准父母焦虑症。
  是不是可以用高糖摄入,刺激一下贵妃腹中的这个小懒虫?
  我思及此,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年贵妃好像立即看到了,问我在想什么。
  雍正爷也在此时,转头看向我。
  我心中一紧。事关皇嗣,此事即干系重大,无论建议本身多小。
  我于是向太医说到,“奴才的额娘怀弟弟时,奴才已经十岁多了。记得好像也闹过类似的一场,说小弟弟在腹中不动,吓坏众人。后来奴才的郭罗妈妈,熬了浓浓的一大碗糖水,甜的发齁的那种,给我额娘喝。奴才记得,弟弟就动了。”
  太医闻言,微微颔首,顷刻回复到,
  “贵妃娘娘已经进过食,未有效果。”
  原来已经试过没用。我觉得有些泄气。
  年贵妃突然半坐起来,面带歉疚地说,
  “本宫,本宫心急如焚,实在是咽不下去,只是略动了几口。”
  雍正爷立即着人,将蜂蜜糖浆泡了浓浓一大碗水来。
  我一看,觉得头疼。这个蜂蜜,有时候会担心肉毒梭菌孢子的污染,一岁以下幼儿不能服用。孕妇作为成年人,应该是可以服用的。但是,年贵妃这纸扎一般的美人,万一吃了有问题呢?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我来此处,一早就抱着不到万不得已,忘记自己既往职业的想法。因为,一方面来说,我对中医一窍不通。另外一方面,现实条件也处处受制。但是,关心则乱,偶尔我还是不得不泄露一些往日行踪。
  于是我又开口说到,“蜂蜜,蜂蜜今夜,有点不妥。”
  年贵妃,太医与雍正爷听见了此话,都齐齐看向我。
  他们现在眼中都带着一丝惊奇和疑惑了。
  我想,为了不被他们当成是宝亲王口中的狐媚畜生,我还是赶紧自证清白为上。
  幸亏我在本地的成长背景,有可以顺手牵羊的资料。
  “奴才启禀万岁爷和贵妃娘娘。除了奴才的郭罗妈妈,奴才的郭罗玛法,也学过一些岐黄之术。奴才自小耳濡目染,略知皮毛。”
  雍正爷静静地看向我。
  我的眼神微微躲闪了他一下。
  然后我接着说到,
  “鲜榨橙汁有吗?就是那种香橙,贵妃娘娘,您这儿也有香橙吗?去皮榨汁。”
  彩虹闻言,立即走出屋子。片刻不到,端进一杯来。
  年贵妃依靠在床头,慢慢地喝了下去。
  喝完她朝我笑道,“阿诺的脸上,什么都摆得清清楚楚。待会儿彩虹拿上一袋橙子,给阿诺姑娘拿回去。”
  我笑笑不言。其实我今夜倒真的不是想吃香橙,只是那种盼望自己建议有效的热切,从眼神中透露出来了吧。
  心随念至,金石为开。
  大约半盏茶之后,年贵妃豁然掀开被褥,眼带惊喜,双手捂住了她的腹部。
  雍正爷深深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也跟着觉得,心又落回到了胸腔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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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悠悠我心
  御花园里的那一次相逢,仿佛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我的心上划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从此更长漏永,滴答不停。
  雍正爷拿剑刺我的那一次,之后他问我,为何要胡说自己想去投湖自尽,还说让郎旭将我的身子带去给他。
  我听到他的质问,也曾暗自心惊。
  我以为,当时冲动一念的背后,是暗藏着失去了他的爱,我将生无可恋的心理。
  那自然是其中一部分心思。可是,当时我已经隐隐猜到了,雍正爷不过是为了某个原因来警告我、惩罚我而已,并非是真的想要将我置于死地。那么为什么,我仍然会有那样的冲动呢?
  人们常说,女人擅长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派。
  诚然,那是表达诉求的激烈手段,层层递进。是人无可奈何之时的威胁手段。
  而我当时说起投湖,在那一瞬间,竟然是有一丝向往的。我的内心,似乎也没有特别的冤屈要诉。我只是觉得,在那瞬间,我特别期望回到21世纪父母温暖的怀抱。请郎旭将我的身子带去给他,似乎也是为了说明,我不用劳动那位爷亲手提剑来刺我而已。
  是的,虽然我已经有所猜测他当时真正的目的,但他提剑而来的神态,让我对他是否还继续钟意于我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而这种怀疑促发了我在那一瞬间的绝望,所以我才会有那样脱口而出的冲动。
  如今,为何在我已经明确的知道雍正爷对我的心意之后,为何在我可以接受他同时爱上很多女人这种现状之后,我还是会变得如此的失魂落魄?
  只因为我听到了那一句----万岁爷十分喜爱听她读书?
  如果因为现实情况,我不得不对爱情的排他性有所妥协,那么爱的独一性,就变成了我拼命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曾经嘲笑过,在这紫禁城中,有多少女人,晨钟暮鼓,红颜白发,时时在心心念念地企盼着,自己将会是最不同寻常的那个人,能让雍正爷铭刻于心。
  转眼之间,我就也开始在心心念念地企盼着,自己就是那个最不同寻常的人。
  想起来,真的有点可笑。
  原来云惠姑娘,她不是普普通通的N+1。她身手矫捷地端起了机枪,一梭子就打掉了我的天真和骄傲。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
  从前和朋友去KTV唱歌,我总是越唱越高兴。念着那些歌词,多多少少的感觉有一些滑稽。一群人边唱边笑,互称麦霸,不亦乐乎。
  而如今,这些看似幼稚的歌词,却变得句句戳心。
  可是,我不想让旁人看出究竟,尤其不想让那位爷看出端倪。
  正如千语所言,我心中所想,是不被这个社会所允许的。无论是排他性、还是独一性,在雍正爷这里,都不可能存在。我应该坦然接受所有的现状。
  坦然不了吗?忍无可忍,重头再忍。
  因为我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在我不能确认如何回到21世纪之前,雍正爷的爱,是对我来说,生命中唯一的阳光。我不能让她有出现任何闪失的可能。
  于是,我想起一个妥当的方法。那就是给自己带上一张微笑的面具。
  在任何时间,我都用它点缀在我的嘴角。
  我希望旁人觉得,最近我的心情不错。可以时时地轻扬嘴角,淡淡地微笑。这也非常符合千语到来之后的实情。
  只是,当人们不来烦我的时候,我的思想就匆忙地奔赴远方。
  有时候,在略有不察的时候,我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千语觉察出来了。
  我们散步的时候,我往往走了很久的路,不发一言。
  我会盯着盆景和窗花发愣。
  我会在御花园里站着,看很久的夕阳。
  除了在雍正爷面前之外,我的话变得很少。虽然我会点头微笑,同意任何人讲的任何话。
  这么过了几天之后,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苏公公、许姑姑和千语,总有一天会觉得我有变化。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变化。
  所以,我开始集中精力,努力让上述情况减少。
  这种紧张和慎重,十分耗神。
  我常常要集中精神,将别人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入脑中进行处理,然后再加以执行。
  但是,只要稍微松懈,我便会走神。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吱呀作响,勉力支撑。
  这样的情况,终于没能维持几天,因为它引发了一次小小的危机。
  那一天,我坐在御书房的偏厅里做针线,雍正爷在隔壁办公。
  外面正夕阳西下。
  我一边一针一线地给那位爷的一件坎肩锁边,一边抬眼看着窗外的火烧云。短短一刻钟,云彩变换着她的形状,颜色。其变幻是无穷的,正如这人间事。
  看够了窗外,我收回目光。
  我将针侧身从头发上滑过,这样它可以沾上发油,容易入针顺利。我将那件坎肩拿起,凑近到眼前,看它的针脚是否细致均匀。
  每一针,我都很用心。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落到我的身边,猛地一响。
  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抬眼看去,雍正爷满面怒色地冲我走来。
  我有些惊慌地站起来。心里有点害怕,轻声问他,
  “万岁爷,您有什么事?您找阿诺吗?”
  他快步走到我的跟前两步站住。
  我发现,摔落在我跟前的是他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的一个镇纸。好在没摔碎。
  “朕让你到隔壁给朕磨墨,喊了三四遍。朕以为你在这里睡着了。”
  我赶紧蹲下身子,给这位爷道歉。
  “万岁爷,是阿诺的错。阿诺刚才在缝您的这件衣服,正在对比针脚,一时没听见。“
  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有些惊慌地抬眼看着他。
  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那天晚餐,他没有在乾清宫用。
  晚上,苏公公说,万岁爷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第二天一早,苏公公说,万岁爷带领他的侍卫们去了围栏猎场狩猎。
  我并不觉得,这些事件与前一天他抓住我开小差一事有什么太大的关联。是的,他也许有些冷淡我。但这也是自然的反应。他喊我,我不应。这种感觉肯定不舒服。所以他让我见不到他,这也是一种很可能的惩罚措施。
  可是,这种惩罚措施,对那几天的我来说,却是好事。
  我跟苏公公和许姑姑告了假,说我头痛想睡一觉。于是,没人来打扰我。
  等躺到了床上,我又睡不着了。
  我盯着青色的帐顶,一动不动。
  我觉得苦闷,但是也躺得有些无聊。
  于是我坐起身来,去找出年贵妃送我的那只吉他琴,轻轻拨动琴弦。
  如今我已经不介意当着雍正爷的面来弹此琴,即使我只会弹几句流行歌曲,或者一两句其他的什么。但是,我却失去了这样的心情。
  会弹一两句此地听不到的音乐,又有什么呢?
  这里有那么多的人,琴艺高超。
  可是我忘记了,音乐的第一目标,不是为了感动别人,她是为了倾吐自己的心声。
  我的手指,好像黏在了琴弦上。她象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弹起了献给爱丽丝的第一句。
  那是我会弹的唯一一句,我觉得让人最伤心的那一句。
  我反反复复地拨弄着那第一句,一遍一遍,时快时慢。
  也许有几十遍,也许有上百遍也不止。
  因为我不会弹之后的句子,我就好像沉浸到了第一句的哀伤情绪里,怎么也转不出来。
  琴音并不大,我不想惊扰别人。所以我只是轻轻地拨弄着琴弦。
  许姑姑急急拍门的声音将我惊醒。
  我放下琴,打开门。她面带急色地跟我说,
  “阿诺,万岁爷回来了。苏公公刚才来找我,说要让千语回御花园的存花处去。下午就走!”
  “什么?”
  因为我昨天走神,没有听到那位爷唤我,让他生气了,于是今天他就要这样惩罚千语?
  借此来惩罚我?
  我感到一阵急怒攻心。扶着桃花木门,我突然觉得心悸难忍。
  许姑姑看我脸色不好,也吓了一跳。她走进门来,将我扶到桌前坐下。
  “阿诺,你,你是不是和万岁爷拌嘴了?”许姑姑欲言又止。
  我摇了摇头。
  “无缘无故的,万岁爷为什么这样?”她轻轻说到。
  我又摇了摇头。
  “阿诺,你最近好像闷闷不乐,象是有心事。你怎么了?”许姑姑担心地看着我。
  可是,我想起以往的经历。我知道我说的话,她应该都会告诉雍正爷。
  “阿诺没事。我只是有点想家。最近是我额娘的生辰。”我告诉她。
  她点点头。我又对她说,
  “我现在觉得有点头晕,不想出去。许姑姑,能否麻烦您去找千语来见我?”
  他应该不至于不让千语跟我见一面就送走她吧。
  许姑姑点点头,出门去了。临走,她将门替我掩好。
  可是千语却一直没有来。
  午膳时候到了。按理说我应该出门去服侍他进餐。但是,我一站起来,就觉得有些心悸乏力。
  我感觉我自己和雍正爷之间,似乎进入了一个僵局。我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出去见到他,我还端不端得住脸上的微笑。我觉得自己走到了两难之间。
  原来,我是一个演技如此拙劣的演员。
  反复思量了几次,我还是得出去见他。我希望他能收回成命,允许千语留下来。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地服侍他,尽量不再走神。
  不过,那天等我走到用餐的地方,却发现是一副完全与我想象的情况不同的景象。
  雍正爷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生气的迹象。他还穿着狩猎时穿的骑装,看上去颇为英姿飒爽。
  这天中午,他与郎旭几人一起进餐。他们在讲叙早晨狩猎时的景象,似乎是收获颇丰的一天。大家都兴高采烈的。
  我轻轻走了进去,正值他们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哄堂大笑的那一刻。
  千语竟然也站在厅内,神情恬淡。她站在厅的另一边,我走不过去。
  我看着她,满心难过。是否她还不知道,由于我与这位爷之间的小小风波,她就要被一会儿调到御前,一会儿又被打发回存花处?
  有一天,我是否也会和她是一样的命运?我会有她坚强吗?
  我垂下了眼眸,突然觉得自己心虚得不敢看她。
  厅内的气氛十分热闹。他们那一天吃了很久的饭,说了很多高兴的话。
  我记得那位郎侍卫,说起那天早晨他与雍正爷一起,追逐一群土狼的事,说得眉飞色舞,听得我心惊肉跳。怎么,这里的围栏猎场里,还有狼吗?
  我在那惊慌的一瞬间,对上了雍正爷的目光。他的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味,没有前一日的愤怒。我知道他在宣示他的权力。他可以有很多的办法惩罚我,所以任何时候,我都只能乖乖听话。
  午餐结束了。雍正爷离开餐桌,起身往外走。
  他走过我的身边时,我不由的垂下了眼眸,微微行礼。是的,我必须臣服于他的权力之下。我想他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向我传达这一点。
  等人流都走出了大厅,千语果然落在了最后。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准备问她消息。
  许姑姑从外面走进来说,“阿诺,万岁爷叫你去。”
  我只好将千语的手无奈地握了握,对她说,“千语,对不起,我明天去看你。”
  她说好。
  于是我匆匆去见雍正爷。
  我走进他的寝殿。这一次他坐在床沿上,床帐没有放下来。他自己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见我进来,他没说话。
  我按下心里沸腾的水沫,给他请安,然后问他要我读什么书。
  他抬头朝我一笑,
  “你没有话问朕吗?”
  我看他的心情,不像是继续为昨天的事生气的样子,于是轻轻回答。
  “有。万岁爷,您能不能别让千语回存花处?能不能让千语留在这里?”
  说是问话,一出口还是请求。
  他卷起手中的书册,慢慢地说,“为什么要留下她?留着过年吗?”
  我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他话语中的讥诮,我还是听得出来。我着急地站了起来,想要说什么。他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看着我,眼眸中闪着亮光。
  他突然开口说,
  “你应该明白,朕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心里一急。这么说,他一生气,就非要惩罚我不可?他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留下千语?
  “也别把朕想得太坏。”他彷佛又一次可以读懂我的心声。
  “不错,君子之怒,天地变色。”这还是威胁我。
  “但是,朕现在并没有生气。”真是神转折!这样的睚眦必报,还不叫生气!
  “朕也不希望你。”他顿住了嘴不说。不希望我生气吗?我哪有资格生气?
  “你应该明白,朕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这句话激得我心中一跳。
  “虽然朕说过,朕曾经被额娘兄弟辜负。但是,朕还从未被女人辜负。”
  这句话,突然又隐藏了威胁的寒意。我的心,随着他一句一句的话语跳荡着。
  “所以,朕当时才会昏了头,提剑去吓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向我道歉?
  突然,雍正爷住了嘴。
  他嘴角浮起一个微笑,转身走到桌前坐下,颇为愉快地向我说到,
  “阿诺,你幸亏生成了女子。你若是男子,怎能上朝当官?你脸上的变化这么多,都可以写一本戏文了!”
  “你坐下吧。”他挥手对我说。
  于是我走到以前坐过的那张门边的小桌旁坐下。
  等我坐下,这位爷又说,
  “前两天朕说你饭吃得少了,怎么,你以为这是在夸奖你?厉行节约?”
  这听起来又是在关心我了。我还是默默地说不出话来。
  “今天朕与你说话真是无趣,和往日感觉大不相同。”
  我动了动嘴唇,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好像真的失去了语言能力。
  “出去吃饭吧,朕答应将千语留在乾清宫了。”
  我赶紧站起来,向他行礼表示感谢。
  他一摆手。于是我准备退出他的寝宫。
  他故技重施,在我出门的那一刻,唤住了我。
  “阿诺,记住,君无戏言。”
  我回头看他,听他接着说,
  “希望你还记得,朕让你好好当差的口谕。”
  我赶紧躬身行礼,说阿诺一定会牢牢记得的。
  然后我离开了那位爷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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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朝朝暮暮
   金蛇郎君在黑暗的山洞之中,日夜思恋他的爱人温仪之时,曾经说过那著名的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是他们两人被迫分离之后,他无奈之下自欺欺人的感概。
  而能够常常见面的恋人们,自然会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会不期盼在每一个朝朝暮暮,都可以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呢?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雍正爷他竟然也是与我一样的想法。
  这也许就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古人,时不时都要拽上一句诗词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也不管是否引用得当。我想,如果被别人听到了,一定会因此而笑话我。不过中华文化的魅力正是在于,无论你有多少的人生感慨,似乎都可以在那些流传千古的动人诗句中,寻觅到属于你自己的知音。
  正如当年男同学们喜欢吟诵的那一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那应该是年轻的他们最为向往的一种境界吧?好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还有心上人相依相伴。如果他们在往后的岁月中,可以有幸不去体会后面更戳心的那句,“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那又该是多么完美!
  此刻我所想见的人,都在乾清宫宫门以内,所以,我很愉快地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避免不必要的争端。除了心中偶尔挂念起年贵妃,不知道她身体现在如何,腹中孩子是否活泼如常。
  雍正爷曾经下过口谕,未经这位爷的许可,后宫不得传唤于我。我当然以此作为护身符,同时老老实实地呆在乾清宫内。于是偶尔的时候,千语就受我所托,去给年贵妃请安。
  有一日,千语回来之后,跟我说,宝亲王在路上遇到她,问我为何不再去御花园?
  去御花园找他的额娘去领耳光吗?我暂时还不想再有那样获赠免费胭脂的机会。
  我知道,那日我将弘旺阿哥错认是他,而他在旁边目睹了那看来惊心动魄的一幕,也许会有所触动。也许会认为他眼中的我这个狐媚畜生,应该也没有那么的蛇蝎心肠。所以他当时才会叫止了他的额娘。
  小孩子常常都是有一些极端的。也许因为额娘偶然的一句抱怨,立即将对方视如蛇蝎,过后再因为偶然的一件事,又会立即觉得对方原来是个好人。他们对待一个人的判断,很少是全面和客观的。宝亲王他看不到我既有他应该恨我之处,又有他应该秉持公允之心自我加以判断的地方。所以,这个年纪,对待人世间的看法,还有长长的路要走。
  “达摩东来,只是要寻一个不受人惑之人”。我不是倚老卖老,我如今自己也还在迷惑之中。但十一二岁的人,自然是比我更为糊涂。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么,我毕竟多吃了十几年的咸盐。也没有太大关系就是了,有他那个厉害的皇阿玛可以教他啊。
  是啊,他的皇阿玛在世人眼中,可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不过转念想想,宝亲王肩上确实负担沉重,可能逼着他也做不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雍正爷一定是担心溺爱了孩子,会让他不成器。所以,从我的观察来看,雍正爷是奉行康熙爷对他的那一套的,对宝亲王似乎比对其他阿哥们都更为严苛一些。他很少对宝亲王露出什么笑脸,常常是唬着脸,很冷淡的样子。
  我有时想,这两三年来,宝亲王弘历的遭遇,也算是一个比较剧烈的变化了。他从自己祖父的赞许和疼爱之中,一下子来到了一个这么严寒的世界,一定没有带够御寒的衣物吧。我想,在雍正爷看来,不管什么事情,宝亲王做得好都是应该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更不能有骄矜二字。所以宝亲王竟然常常得到雍正爷的训诫,比其他兄弟们所得的加起来都多。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么。
  我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虽然成年之后,母亲后来经常对我说,我父亲对我,比对我的两个哥哥要好多了。但是当时的我仍然觉得,经常受到来自我父亲的无情打压。
  印象深刻的一次是,有一天我无意中轻轻唱起一首歌,可能当时脚步略嫌轻快了一些,走路时微微垫了一下脚。父亲见到,竟然唬下脸评论到,“陈诺,我发现你最近非常有骄娇之气!”
  他是指我当时刚刚考过一次成绩尚为理想的考试。他看到我如此做派,于是立即做出那样的评价。
  大人们从来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句话,会有多么地伤人心。尤其是我当时真的就是随便唱歌,显得有点欢快了而已。那一时间所感受到的委屈,难以描述。我当时哑口无言。
  你看,我现在还记得去叙说这件小事,可见当时是真的伤了心。
  因为我是姑娘家,父亲并不象教训小子们那样打骂我。他只是经常向我强调,响鼓不用重敲这六个字,同时再时不时地敲打敲打我。
  比如,他会说,“哼,如今看你,也不过是指望萝卜是白菜!”
  家乡这句土话的意思是,抱着殷切的希望,结果发现不过尔尔。听完之后,我心中就常常升起一种强烈的念头,我就要做个萝卜给你看!
  父亲的这种嘲讽式教育看似是“成功”的,他最终将他的小女儿送进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读书。可是,我后来有时候感慨,这种教育对我的印记之深,我花了很多年都无法抹平。
  有了所谓的“成绩”,我从来不敢骄傲。我怕骄娇之后,便会迎来失败。
  我怕最后才发现,我不过真的就是一颗白菜。(小乐语:小乐就是颗白菜。不过好像当白菜也当得自得其乐。)
  我常常对宝亲王是抱有一些同情之心的。可是,话说回来,雍正爷要怎么去教育他的爱子,又怎能容我这样一个十几岁的人置喙!他肯定会觉得,你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呢。
  就像他说的,“你知道?朕看你一直以来,都糊涂得很。”
  所以我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不表露出来什么。即使我有一定的第一手经验。
  隔了几天,宝亲王来给雍正爷请安。
  我本来以为,给额娘阿玛,必须日日请安两次,就像我在此地家中时那样。我也知道,皇家大约不会如此。雍正爷没那么多时间,让他的那些大小萝卜头儿们每天排着队来请安。但是,我之前也没有估算到,会这么稀少。有些阿哥,一个月都见不到雍正爷一面。宝亲王大约每十天左右,来请圣躬安一次。公主格格就不用说了,大约只是在年节之时相见吧。年幼的那些皇子公主们,还可以在雍正爷偶然去看宫妃娘娘时,多见上一面。还常常是跟着不是自己额娘的宫妃们住在一起。皇家的骨肉亲情,实在淡漠!
  我当时正在偏厅做编织的活计。听到了苏公公喊,宝亲王觐见的声音。然后听到宝亲王入内请安。现在我已经能够认识他的声音了。
  父子二人。一个问,老爸您最近安吗?另一个回,安。你自己呢?儿子说,也安。谢老爸牵挂。父亲又说,既然都安,那就早点滚回去学习吧,不要整天瞎混,浪费时间!
  这就完了?
  我和千语与这位爷之间的平常对话,都比这寥寥数语要长。
  我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去干涉一下。
  隔壁宝亲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儿臣想,面谢御前女官瓜尔佳.成诺。”
  我心里一跳。
  雍正爷没有做出立即的回复。
  我等在那里,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雍正爷说,
  “苏培盛,你去看看,她在隔壁盹着了没有。”
  竟然嘲笑我在这里睡觉!姑娘我辛辛苦苦地在为您织围巾手套呢!
  我放下毛线团子,走向偏厅的门口,苏公公出现在那里,将我带入大厅。其实我心中也踌躇,宝亲王要面谢我,我该如何反应?我又没真的救他,只是当时认错了人,在抢救弘旺的过程中,疾声呼喊他的名字而已。他感念我有救他的心意,被感动了,就非要当着他阿玛的面来抒情一番?
  等我走到御书房内,我已经决定实话实说。
  我向他们父子二人行礼。
  雍正爷叫我起来,然后说道,“朕的宝亲王懂事了,感念你当日救命之恩,要来面谢你。”
  宝亲王听他阿玛这么说,一时有些尴尬,好像不知如何接口。
  我微微一笑,对宝亲王说,
  “奴才听说,君子不市恩,做好事的时候不求回报,但受人滴水之恩,却会涌泉相报。奴才感念宝亲王的心意。连奴才没有做过的事,都能得到您的感谢,这实在是圣人所言的君子之道。奴才受之有愧。”
  宝亲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面色微红地说,
  “日前,本王还为难了女官,与君子之道并不相符。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哇,这竟然是一个满诚实的小孩么。敢作敢当啊!我突然有了些佩服他的感觉。
  我看了看雍正爷,他的眼中也带有一丝笑意。
  不过,我不可能对宝亲王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之类的话。他处罚一个奴才,能有什么错。他竟然能对一个奴才说出“过意不去”这四个字,我也理解了为什么将来他会成长为一代盛世仁君。
  “宝亲王说笑了。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宝亲王事母至孝,奴才感佩不已”。
  宝亲王闻言,面露尴尬。
  哎呀,糟糕,我真是没脑子。这不是明摆着抬高我自己去贬低他额娘么!我心中懊恼。想来如果我想与那田文镜大人当同门修行,恐怕很快会被扫地出门。
  于是我急急做些补救,
  “世人宣扬那些孝子贤孙,却不知父母之心,往往比之更甚。奴才当日口呼宝亲王之名,冒犯了宝亲王,多有得罪。只是在那一刻,宝亲王的名号确实有起死回生之效。”
  雍正爷看向我,宝亲王也面露疑惑。
  “因为,奴才当时错以为是宝亲王您遇了险,奴才一想到万岁爷与熹妃娘娘当时的心境,便觉得有了无穷的力气。”
  也是因为我以为那是宝亲王,知道他的命运,所以才有了无穷的底气吧。我对弘旺的历史却不熟悉。除了史书上记载他后来被迫改成的那个可怜的名字,我并不知其所终。
  “所谓关心则乱。奴才毕竟不认识廉亲王的家人,所以当时的误解,给了奴才更多的动力。奴才是在想象着,万岁爷与熹妃娘娘当时的心境,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踏进田大人一派的大门,我也不管慈禧太后会怎么想了。盗用一下,见谅见谅。
  雍正爷和宝亲王听了,一时没有发声。
  苏公公见我眼光看到他,又一次向我微微竖了一下大拇指。我也朝他微微一笑。
  雍正爷平静地说,
  “这样的胡话,今日说了就算了。改日廉亲王夫妇来谢恩,不要又在那儿胡说八道。”
  我甩给他一句,“那是自然,奴才又不是傻子。”
  宝亲王似乎愣在了那里。他也许不适应,我这样与他皇阿玛顶嘴吧。或许,他甚至会觉得有些嫉妒我?我的心里,又涌起了一阵同情。
  于是我主动说,“奴才送宝亲王出去。”
  雍正爷许可之后,我便陪同宝亲王走出了御书房。
  一路无话。
  到了乾清宫门外,宝亲王停下来看了看我。满人嗜武,此时的他,比我只是稍矮了半头。
  “你平时也是这么能言善辩么?”
  果然,他并没有象在雍正爷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我充满了希望和解的善意。
  不过他敢作敢当的勇气,还是让我有了几分激赏。于是我对他说,
  “宝亲王认为奴才能言善辩,那您这是要认输了?”
  他横眼看我。
  “不知道宝亲王有没有兴趣,接受奴才的挑战?”
  我装作不客气地问他。
  这小孩果然上当,冷哼道,“什么挑战?”他眼中彷佛在说,小爷会怕你一个奴才?
  “宝亲王您看到了,奴才与万岁爷说话,那是有问有答。一句话的长度,能顶得上万岁爷和您之间说的五句话。”
  我看他面色阴霾,也不敢太逗他,赶紧把话说完。
  “宝亲王下次请安之时,如果能跟万岁爷说上十句话。说话的字数,奴才在隔壁给您数着,如果能超过,超过五十个字,那就算您达成了挑战。您敢不敢应战?”
  他气哼哼地说,“本王定会奉陪!”
  “你又如何应战?”
  “奴才自然也是当日说上五十个字!绝不会撒谎。”我转念想想,我用这个标准对这个小子,好像有点不太公平。于是我加了一句,“奴才这五十个字,都会说的是御前女官的工作,绝对不会是私事,以示公允。你可以之后请苏公公评判,奴才是否作了弊。”
  “如果本王与你都达成目标,那又如何?”
  “十日之后,挑战升级,一百字。再十日之后,两百字。”
  我突然发现,好像不能如此升级下去。一天以内向雍正爷说上两百字的话,有些不太现实。他哪有那个时间听我和宝亲王两人一起胡扯。关键是他给予宝亲王请安的时间也不会那么长。
  管他呢,反正不是我要去烦恼的事。
  我接着说,“两百字之日,奴才与宝亲王,决战于紫禁之巅。“
  他听完这话,一甩袖子走了。边走边说。
  “本王绝对不会输给你这个奴才!”
  我想,他是客气了,没有在奴才之前,加上一个狗字。
  我微微一笑,走回乾清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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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光影微尘
    我正要抬眼细看那个女孩儿是谁,一股大力制住了我的胳膊和肩膀。转眼间我随着许姑姑,朝回廊上的一条岔道转了过去。
  我正待要回头再看,许姑姑喝止了我,“不要看”。她的口气略显森冷。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只见她目不斜视,一直向着前方走去。
  我只好紧跟上她的步伐,快走了几步。
  走出很远之后,许姑姑开口说道,“阿诺你可知道,内廷为何每年都会挑选新的宫人进乾清宫内服侍?”
  为什么?我心里微动,看向她。
  “除了那些犯了错被撵了出去的、和那些满了十年劳役被放出去的,每年都还会额外进少量新的宫人,填充内廷既定的名额。”
  许姑姑在暗示什么?我好像听不太懂。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阿诺你可知道,郎侍卫他们这群人,背地里有一个绰号是什么?”
  我看着她的面无表情的侧颜,不知道如何去猜测这样的问题。
  许姑姑还是那样,她直视着前方,走路一步不停。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转头朝我看一眼。
  等了很久之后,她发出了很轻的声音,几乎象是气音一样。
  “宫人们私下里偷偷称呼他们,叫做玉面修罗。”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向许姑姑,想要开口问她。
  然而,她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我们一路走到了雍正爷午膳的地方。
  玉面这两个字我懂,他们这些御前侍卫,从外形来看还都不差。是啊,千挑万选才来的御前,各方面都得拔尖,这也是理所当然。修罗是什么意思?修罗场是指战场。这是指他们个个都骁勇善战吗?
  不对,许姑姑的眼神和声音中,明明含着一种冷冷的警告,让人心里发寒。
  我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郎侍卫怀里正对的那个含羞而立的女孩。
  我心中震惊。
  “每年都还会额外进少量新的宫人,填充内廷既定的名额。”
  “宫人们私下里偷偷称呼他们,叫做玉面修罗。”
  这两句话,在我的耳中,撞出了极响的一阵回声。
  我突然感到一阵惊骇莫名。
  我与许姑姑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弘德殿用膳场所。
  雍正爷当然是上坐,宝亲王在他的右手侧面。场面似乎有些冷肃,无人言语。两人身旁,各有一名宫人在执筷劝菜,服侍他们二人进膳。苏公公也站在他们身后两步之处。
  我与许姑姑一同拜下请安。得到雍正爷叫起之后,我便站到了桌前。
  一时我没有说话。
  坐在上首的这位爷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
  “女官,你若是不想被人当作是替身,是不是可以开始说你要说的话了?”
  对,我与宝亲王之间的挑战,这位爷说他要毫不偏心地加以聆听。
  可是,我觉得自己的心中一时纷纷扰扰,静不下来,真的是无心恋战。于是我打算走个过场,快点说完,然后向宝亲王低头认输。
  “万岁爷,宝亲王,奴才想问,桌上酸甜苦辣诸味,您最偏好的是哪一种?”
  雍正爷看了看我,沉吟了一番说到,“朕少时嗜辣,御医劝阻之后,如今对诸味并无偏好。”
  宝亲王放下手中银箸,向我说到,“本王嗜甜。怎么,女官又要来笑话本王么?”
  “奴才不敢。”
  我真的觉得,今天我当着雍正爷的面去滔滔不绝一番的渴望,似乎被之前突然从许姑姑口里听到的那四个字给吓没了踪影。
  说完“奴才不敢”这四个字之后,我一时没有了下文。
  也许这与我平常的形象实在不符,雍正爷拿眼看了看我,问道,
  “女官不说话,难道是因为此时正在腹内暗诽,认为朕其实嗜酸?那不知女官自己又偏好何味呢?”
  他看着我的脸,目光中带上了一种揶揄的笑意。
  我觉得自己的魂,终于被他的胡话给叫了回来。
  此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不知道是不是欺负宝亲王尚在年幼,也许还听不懂这种话。
  我也不理他的目光,只是表情恭敬地低头回答道,
  “奴才谢万岁爷垂询。俗语说,食得咸鱼抵得渴。奴才最喜欢的味道,当然是咸味。”
  宝亲王闻声立即叫了起来,“女官你,你刚才只说了,桌上酸甜苦辣诸味,根本就没说咸味。你要是说了,本王自然也会选嗜咸!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这题不算,重来重来。”
  这小子,以为我是在给他们出题抢答吗?
  喂,按照挑战规则,我只要对着您的皇阿玛说话就行了,宝亲王您怎么也亲自下场了。
  雍正爷侧头,微微安抚了一下他有些跳脚的宝贝儿子,
  “这位女官说的每一句每一字,朕与宝亲王都必须要留神听好。否则极易入其彀中。”
  这位爷还说我一个姑娘家说话难听呢,他本人说话,才是真的难听。
  我心中微微不乐,真是好心被人当作了驴肝肺。
  于是我快速地把我要说的话说了下去。
  “多食咸鱼本身,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之后的渴是抵不住的,饭后片刻便要饮水。多盐多水,由此会造成水盐储留,引起体内多血而压力升高。人生气的时候,外表可见青筋显露,表情可怖。而体内的血,则会一波一波地冲向头顶。不知道万岁爷、或者还有宝亲王今日亲身体验,觉得奴才描述的感觉对是不对?那些显露在体表的青筋,也许只是微微地有碍观瞻了一小会儿,倒是无妨。但是大脑中的血管,在盛怒之时,也会如体表青筋一样压力暴增,那就十分危险了。现在您年富力强,偶尔如此并无问题。等再过上二十年三十年,暴怒之下,则容易发生脑卒中。”
  苏公公听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立即朝我申斥道,“阿诺,你此言极为有辱圣听!还不赶紧跪下,向万岁爷与宝亲王道歉!”
  我于是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跪下。
  雍正爷朝我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不用跪了。他回头朝苏公公说到,
  “苏培盛,阿诺刚才大约说了多少字?”
  苏公公微微欠身说到,“奴才刚才一时不察,”
  我怕苏公公要被迫道歉,让他老人家面上不好看,立即回道,“大约三百来字,奴才打了腹稿数过,所以知道。”(小乐:其时阿诺姑娘心慌意乱,打什么腹稿呀。小乐愿为佳人鞍前马后,这是小乐用Word文档功能自动数的字数,保证准确。)
  雍正爷看了看我,说到,“煞有介事,着实辛苦。朕承女官的情了。”
  我听了高兴,直到他接着说出的下一句话。
  “只是这段话,实在败人胃口。幸亏女官晚来了一步,朕与宝亲王已经用了一些,不至于饥肠辘辘。”
  说话间这位爷站了起来,宝亲王也停下了银箸与蜜汁糖藕会面的过程。
  “宝亲王,你用好了么。没好的话,回去陪你额娘午膳去。”
  宝亲王听他阿玛这么说,立即站了起来,说出儿臣告退的话。
  雍正爷嘱咐他五日后再来御书房,要考较他的功课。宝亲王高高兴兴地走了。
  雍正爷离开了餐桌,我们一群人便跟在了他的身后。走出弘德殿,迎面就遇上了几名御前侍卫来请安,为首一人,正是郎旭。
  他的面色威严,看上去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正对着万岁爷朗声说到,
  “属下给万岁爷请安。明日的演习,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雍正爷笑了一笑,示意他们起身。然后抬脚继续回他的御书房去。
  郎侍卫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向我和许姑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无意中接触到了他冷淡的眼神,慌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没有围栏的情况下,观赏近在咫尺的一只金钱豹,正在优雅地弓起身体,舒张他的四肢。这种冷冷的感觉,绝不会给人一种对方是友善种族的错觉。而之前我还一直错以为,御前侍卫们,尤其是其中的这位翘楚郎侍卫,对乾清宫内的宫人们,似乎是带有英伦维多利亚时代绅士一般的风度。
  许姑姑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不由地想起了这位郎侍卫与雍正爷在布库室的那些晨练打斗的场景。时间长了,即使是我这样的外行也可以看出,他应该一直都是在让着雍正爷的。
  许姑姑似有所感,将我的手纳入她的肘弯,然后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一时之间,我又觉得自己的胆量似乎有些可笑。他们总得遵循内廷的规矩,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害人吧。我自问与这些御前亲贵的相处过程中,还算是一直恭敬有礼,没敢或忘自己的身份等级。
  雍正爷顿住了脚,回头看了我一眼。许姑姑在此时轻推了我一下,于是我紧走了几步,跟了上去。
  我来到这位爷的身后一步,见他侧身看我,知道他可能有话要说。
  “阿诺,宝亲王今日所言,是否让你心中不快?朕见你刚才一直蹙着眉头,怏怏不乐。”
  我朝他展颜一笑说到,
  “阿诺没有。只是一边要说话,一边要凝神计算字数,便有些分神。”
  他也笑道,“果然还是孩子心性,你不是说要礼让宝亲王的么?还是舍不得输,所以非要打个平手?”
  “阿诺的话,字数虽然多,质量却不如宝亲王,勇气更不如宝亲王。所以刚才已经对宝亲王说过了,奴才这是心悦臣服。”
  雍正爷听了这话,嘴角噙笑地说,“敢口称朕若继续嗜食咸盐,二三十年之后将会如何的话,这也还是朕第一次听人说到,比御医说的保重龙体四字,可要振聋发聩多了。”
  我听了一急,“万岁爷您应该很清楚,不可以讳病忌医的。”
  他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那种似乎觉得好笑的表情,“女官倒不用着急给朕戴这顶高帽。朕只知道,可以送给女官爱之深、责之切这六个字。又或者还有四个字,有恃无恐,也同样贴切。”
  他见我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便一笑不再说话。
  我们走入了他的寝殿,后面的宫人内官便没有再跟上来。
  而雍正爷已经一步坐上了床沿。
  我微微止住了脚步。雍正爷抬眼笑着看我,“怎么,阿诺的胆量,便只是到朕的寝殿之内一步吗?”
  我咬唇不再说话。
  他接着说,“没有落荒而逃,已是勇气可嘉了。或者是因为朕表情可怖,有碍观瞻?”
  我一跺脚,便想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去。
  他接着笑着说,“阿诺生气的样子虽然好看,但是朕也舍不得叫你一直生气。”
  我见他示软,于是也软下了声音说到,“万岁爷,阿诺来给您更衣就寝,再去拿昨日读的《淮南子》。”
  他闻言却回绝了我,“不用了,你去叫许诗音和都千语进来伺候,朕有话要问她们。”
  我点头说好,便行礼退下。
  我确实着急去找许姑姑和千语。我要趁没人的时候询问许姑姑更多的信息,也要警告千语,对方极有可能是花丛好手,千万睁大眼睛。如果不多加小心,恐怕不止是失落芳心这么简单,甚至可能会失落了性命。
  一路快步走到茶水房,差点一头撞到了门上。进门一看,我要找的两人都在。她们似乎不在交谈,只是在专心沏茶,室内一片静谧。
  我一把拉住了千语的手,低声说到,“千语,我有话对你说。下午不得空,黄昏时间你陪我到御花园散步。”
  许姑姑看了我一眼,面色严厉,她用眼神警告了我一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当着闲话始作俑者宣称我要将此闲话传播,一时觉得脸上发烧。她开口说道,
  “阿诺,你要当心,走路这般地冒冒失失。前两天脸上才见好了,又这样横冲直撞,不怕又撞青了额头吗?”
  许姑姑说得不错,我暗自欣喜的那两片胭脂,隔了几天,竟然透出淡淡青色,看起来才真的叫做有碍观瞻,害得我那几天颇用了一些蜜粉才勉强遮住。
  于是我恭敬地朝许姑姑行了一礼说到,
  “阿诺谢姑姑教诲。阿诺定会谨言慎行。”
  许姑姑站起身来说,“不用客气。这个时间,你不给万岁爷读书,是万岁爷有什么其他吩咐么?”
  我这才对她们说,“万岁爷让您和千语进寝殿服侍。”
  于是她们匆匆携伴而去。
  那天黄昏,我还是得空,如愿以偿地与千语两人一起去了御花园散步。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来了,才发觉自己真的做不到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己心爱的人近在咫尺,是可以满心满眼地尽管想着他,不觉时日倏忽而过。但是不亲近自然的人,时间长了,可能还是言语无味、面目可憎吧。
  夕阳温柔地笼罩着我与千语,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千语见我说着要她陪我,却又贪看眼前景色,并不作声。于是她娇笑着拉住我的衣袖说到,
  “阿诺,你又这么坏。难道你除了偶有一句取笑千语的话,便一句话也不舍得给千语,不来和千语谈心了么?”
  我朝她歉意地笑了笑,“有的,阿诺与佳人有重要的话要说。”
  我想起了自己刚上高一的那一年,母上大人在开学之初的一个晚上,郑重其事地到我的房间,要求与我谈心。我知道,进入高中,我就是大孩子了,应该知道真的开始努力了。她还未开口,我便说到,“妈,您省省口水和力气。我知道自己要好好读书,考大学。”
  她温柔笑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将我垂下的头发夹到一侧耳后。
  “光是考大学可不行,妈妈知道我家陈诺一定可以考上大学。但是要考一本,或者二幺幺、九八五,还有难度。”
  我一听这两个三位数,就感到头痛起来,一瞬间肩膀垮了下来。我小时候一定得罪过教三位数加减的数学老师。
  “妈,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争取考到一千一百九十六,您放心。”
  妈妈愣了一下,后来轻笑了一声。
  她接着又说,“妈妈是让你不要早恋。”
  啊?我的脸蹭地一声就烧了起来。竟然是如此尴尬的话题。
  我站了起来,我不愿意再被当作小狗被妈妈拍拍。那个时候的我,很像一棵竹子,站起来已经比妈妈都要高了半个头了,实在是不想再坐着象小孩子那样受教。妈妈见我不愿多谈,只好也随我站了起来。
  我握住妈妈的肩膀,轻轻将这位大人转了个身,向房门外面推去,“妈,这一点您绝对不用担心。我们班上比我高的男生屈指可数,您一定不用杞人忧天。他们要找练习对象,也是需要小鸟依人,我不够资格的。”
  当然我想错了,那一年结束,班上大部分男生就都比我高了。
  我看着千语说,“千语,你今年都还没到十六岁,对人对事没有任何戒心。虽然你姨娘难为过你,但是你还是没真的吃过什么苦头。你还是,”
  千语拉起我的手说到,“阿诺,好姐姐,千语怎么没有戒心了?除了你,我什么人都不说话的。”
  “真的么?”我望进她那湖水一般的眼眸。
  她在我的眼光逼迫下,不由地低下了头,脸渐渐晕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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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写到这里。让大家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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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写到这里。让大家见笑。
tele9999 发表于 2/13/2020 3:26:17 PM [url=https://forums.huaren.us/showtopic.aspx?topicid=2505364&postid=82757876#82757876][/url]


心理描写很多。如果你是讲一个故事的话,还是要兼顾情节。
我的公众号:pwwp歪哥
我的个人诗集《敦煌的两个身影》即将在Amazon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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