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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一句,我很感谢武志红老师,让我理性审视了很多东西。
他微博里举了个例子,一个母亲把自己女儿最爱的小狗背着她卖了,或丢了,我不记得了。这个女儿之后很长时间都在找这条狗狗,非常伤心。
很多人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是这个女儿因此患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很多人又觉得这个女儿太脆弱,这样的人早晚会得病。
可是没有几个人认同,那个母亲是“可怕”的,她的做法是恐怖的。
只是如果从心理学分析,这个母亲给女儿的真得是很可怕的心理打击和情感伤害。具体,美眉可以看武老师的微博或他的心理学的一些书籍。
这是一只狗狗,那么金钏和晴雯之于宝玉,是什么?
王夫人举止的背后心理成因,如果分析起来,和爱绝对没有丝毫的关系呀!
cristal2011 发表于 2/22/2017 9:39:43 PM

MM举的这个小女孩的例子确实让人惋惜,也让人伤心。希望她在以后的人生里能遇到多一些阳光,也真心盼望这样的母女悲剧能越来越少。


其实这位母亲的做法跟我的公公有些像。我以前跟MM提到过我老公是个特别喜欢小动物的人,晚上睡觉前都要看几个熊猫的萌视频才能安稳入睡。可偏偏正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小时候被他父亲背地里“送走”过一只狗,两只猫(理由大概是“太难打理且影响学习”),可知当时幼小的心灵受到过何等的打击(而且是反复打击)。

但我从旁观察起来,我公公对这个儿子其实是非常疼爱的。小时候集全家之力供养他读书,攻竞赛,甚至会花去半个月工资为儿子买一套科普丛书;儿子不喜欢烟味便从此戒烟,儿子不喜欢吵闹便不看电视,我实在没再见过还有哪位父亲曾对儿子付出过这么多。且如今公公婆婆也并不向我们索取什么,电话里也只关心我们的身体与生活(甚至连生病、车祸等事都是待一切安顿之后才告知我们)。而现在我老公也时常回想起小时候与父亲之间的许多温馨画面(如一起抓蟹摸鱼、去公园看猴子等)。所以,要说我公公不爱我老公我是不认的。也正是因为我公公婆婆纯朴又丰沛的爱才使得我老公如今是这样正气温润的性情,像聪明但运衰一点的郭靖,迟钝又好命一点的湘云(哈哈,夸得我自己都有些脸红了。。。)。


我客观分析当年送走小动物的事也有其中的特殊情由。我公公从小在农村长大,参军之后才进入城市,当时在他眼里的猫儿狗儿和当下都市人眼里的“宠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他其实根本不能意识到儿子失去这些小伙伴儿们之后所遭受的打击与伤痛。在他看来,儿子当时的反应和一本新书被撕破了一页后的哭闹是一样的(我老公也确实很爱惜书本)。也是我老公长大后偶然提起,他才隐约认识到曾经的做法可能是个“错误”。


我想,中国家长常常容易忽视儿女的精神世界和情感状态,以至于在子女的成长过程中酿出种种不可挽回的惨痛悲剧,这是确实我们当前社会的家庭教育需要深度反思的一大弊病。而我举我老公的这个例子只是想说明,每一个案例都有自己的特殊背景和情由,其最终后果也是不一样的,我们也不能单凭某种行为过失便给做出此行为的所有人定下同样的罪。如果是明知道那是儿女心头挚爱还强行剜心剥夺,这是父母的重大过失(甚至险恶用心);但如果是出于某种因素无心为之,那我认为这是可以原谅,以期改正的。



我们可以再看看王夫人这个例子。

MM认为晴雯、金钏的离去会给宝玉造成极大的心理创伤,我非常认同。但是王夫人事先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呢?我认为未必。且站在王夫人的视角,她有自己一定要让此二人离去的理由。


首先来看看金钏。

金钏“引逗”宝玉是被王夫人亲耳听到的,这的确触犯了王夫人的原则与底线。论名分,金钏是王夫人的贴身近侍,应该与王夫人更亲近。论感情,王夫人在金钏死后也的确独自哭得非常伤心,当然宝玉得知此事之后也是“五内摧伤”;我个人认为客观来讲,宝玉此时的伤痛应该比王夫人更剧烈,但王夫人也的确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冲击。


可是,王夫人眼里未必就能看清宝玉其实那么在乎金钏。当金钏与宝玉的话被王夫人“逮住”,王夫人立即震怒,翻手给了金钏一巴掌。此刻曹公写道“宝玉见王夫人起来,早一溜烟去了”。公正地说,宝玉真的连一句为金钏求情的话都没有啊,你让王夫人怎么知道金钏在宝玉心里的分量呢?

自然,宝玉当时也不过十二三岁,突逢变故也是本能地心生畏愧,逃避冲突。但宝玉的缄默是客观事实,王夫人哪里明白宝玉心中所想呢?就连后来宝玉出府私祭金钏也并没有向家里人透露半点风声。在王夫人眼里,她责罚金钏是维护了自己的管理原则,或许从私人情感上讲还是她这位母亲忍痛割爱在为宝贝儿子的“错误”买单呢。


再看晴雯的例子。

晴雯在全书里占有极重的戏份,在宝玉眼中也是仅次于袭人的挚爱,但我们惊讶地发现,直到第七十四回王夫人对于这个至关重要的大丫鬟竟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直到让晴雯亲自到跟前回话时才把模样与名字对上号。

但袭人就不一样,不仅时常来王夫人处交代回话,连贾政都知道袭人的名字。请MM先看第二十三回这一段:

王夫人摸挲著宝玉的脖项说道:“前儿的丸药都吃完了?”宝玉答道:“还有一丸。”王夫人道:“明儿再取十丸来,天天临睡的时候,叫袭人伏侍你吃了再睡。”宝玉道:“只从太太吩咐了,袭人天天晚上想着,打发我吃。”贾政问道:“袭人是何人?”王夫人道:“是个丫头。”贾政道:“丫头不管叫个什么罢了,是谁这样刁钻,起这样的名字?”王夫人见贾政不自在了,便替宝玉掩饰道:“是老太太起的。”贾政道:“老太太如何知道这话,一定是宝玉。”宝玉见瞒不过,只得起身回道:“因素日读诗,曾记古人有一句诗云:`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个丫头姓花,便随口起了这个名字。

这一段文字告诉我们一个细节,宝玉在王夫人面前是经常提起袭人的,且根本毫不避讳他与袭人之间的亲密程度(这时候王夫人还没有“认下”袭人这个准姨娘哈)。而我们来分析一下宝玉所说的“只从太太吩咐了,袭人天天晚上想着,打发我吃”这句话,王夫人听了之后会作何感想呢?心里可不正为有袭人这样顺从尽职的女婢而大觉欣慰么?如果常常听到这样的话,她对袭人的好感和信任是不是会一路飙升呢?

所以一直以来,王夫人对于袭人是如何尽心服侍宝玉是非常了解的,对于宝玉与袭人之间的亲密情感也自然是相当认可的,这也着实为王夫人最终“钦点”袭人为宝玉准姨娘打下了心理基础;而对于王夫人这一心理基础的奠定与夯实,宝玉实在功不可没。


说到这段引文我也还想提一下,我觉得王夫人和宝玉之间真的有很温厚美好的母子情谊,他二人亲昵的身体语言与温软的言语对话都无不深情满溢。且当王夫人察觉贾政对“袭人”这个名字有所不满时,便立即试图抬出老太太来为宝玉挡驾,这是明目张胆地“护犊子”啊,我认为她内心是真的很爱护宝玉。


然而对比晴雯这边的状况却是,宝玉几乎从未跟王夫人提过晴雯的名字(我回想了很久,实在没有印象,MM如果找到一处还请指明),可王夫人身边却遍布痛恨晴雯的小人们,那么,王夫人又能从哪里知道晴雯超群的針黹技艺、纯真的天性品质,还有最重要的,她冒死甘愿为宝玉尽心尽力的真心呢?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觉得匪夷所思的一个现象。不仅宝玉从不在贾母与王夫人面前提到晴雯,晴雯自己也从未跟贾母王夫人打过照面。贾府各大庆典活动,但凡贾母与王夫人在场晴雯都没有出席。比如,都说贾母看重晴雯,但在第五十四回元宵夜宴上,贾母看见宝玉“只有麝月秋纹并几个小丫头随着”,张口便问袭人的去向,在她的视野里似乎并无晴雯这个人呢。当然,此时晴雯应该还病着,但贾母硬是只字未提她的名姓,也未见她对病中的晴雯有任何私下关照。这又怎么让王夫人知道贾母对晴雯的青睐呢?


更为诡异的是,宝玉此时退席回园中探视兼出恭,曹公只写了鸳鸯袭人两个守丧夜谈,却并无半点笔墨提到此时该在病中的晴雯。我心里有个疑惑,晴雯这个人物在曹公的潜意识里是不是只是大观园里一个美轮美奂的“相”,而并不属于荣国府这个实体编制呢?所以一切贾府里的凡典俗庆都与晴雯无关?不知MM对于这个问题有没有更好的解答。


因此,我实在认为王夫人根本就不清楚晴雯之于宝玉的重要性,在她眼里晴雯只是个长得漂亮却心思不纯的小丫头(晴雯确实在她与王夫人在书里仅有的一次见面中撒了天大的谎),且她可能已经和宝玉有“越礼”的行为。

而有一点我还想指出,当时的贵族对主子与女婢之间的“肌肤之亲”其实报以一种相当“随便”的态度,尤其是年轻主子。对于这种态度,贾赦、贾蓉的言行举止就不用说了,就连贾母在听闻贾琏与鲍二家的偷欢一事之后,也说“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著。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 而哪怕是彩霞与贾环这样比较长久稳定的关系,当旺儿家想“强娶”彩霞时,贾环“也不大甚在意”,心里想的却是:“不过是个丫头,他去了,将来自然还有”。所以宝玉对身边丫鬟们都有情有义实为当时贾府里的一个特例,王夫人以“常理”度之,真的不一定理解宝玉痛失晴雯后的巨大心理创伤。


事实上王夫人对自己的儿子确实不够了解,按照今天的眼光,这确实是她作为母亲的重大失职。比如第七十八回,王夫人不解宝钗为何搬出大观园,竟然疑心是宝玉“有嘴无心”得罪了宝钗。还是凤姐看得明白,说“这可是太太过于操心了。若说他出去于正经事说正经话去,却象个傻子,若只叫进来在这些姊妹跟前以至于大小的丫头们跟前,他最有尽让,又恐怕得罪了人,那是再不得有人恼他的。” 凤姐这话才是把宝玉“作养脂粉”的天性看得透透的,王夫人对自己儿子思想精神的把握当真还不及凤姐这个嫂嫂(所以,在黛玉初入荣府时,若说王夫人让黛玉与宝玉保持距离是真心害怕宝玉得罪黛玉,我其实是信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宝玉也确实没有对王夫人透漏过半点他对晴雯的偏爱。平时从未提起过晴雯的好,甚至在王夫人“清理”怡红院之时也没有半句为晴雯、芳官等人的求情之语。宝玉固然有千万个理由不去当面求情,迫于“母权”的威势,担心火上浇油局面失控,以及诚心无言辩驳等等,这些都可以是宝玉不申诉,不抗议的原因。只是客观来讲,宝玉自己不说,王夫人耳里听到的便真的从头至尾都没有一句关于晴雯的好话(连凤姐也从未为晴雯辩解过),反而一面倒全是诋毁晴雯人品与声誉的谗言,以王夫人庸人之资,又怎能明辨是非呢?


所以我认为这场悲剧的发生并不是王夫人明知故犯,实在是母子之间出现了严重的沟通障碍,以至于让小人钻了空子。这也是我一直强调的,王夫人与宝玉之间并不是情感出了问题,而是长期缺乏有质量的思想交流。王夫人不知道宝玉最珍视最崇尚的价值是什么,宝玉也没有做出想让母亲理解自己的努力。而阻止他们有效沟通的可能是礼教陈规,可能是世俗偏见,可能是奸人挑拨,也可能是他们母子二人自己的疏漏。但我也不认为一旦此类悲剧发生便把责任全部归罪于母亲一人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最后,有一点我必须指出。哪怕金钏与晴雯的死为宝玉带来了巨大的情感创伤,但宝玉自始至终没有对王夫人个人有半点怨怼。

在我的认识中,宝玉虽然是循守“孝道”的孩子,但同时也是遵从本心的个体,他的思想逻辑都是真诚地以“情”与“理”(礼)为两个同等重要的基点来确立的。比如对于李嬷嬷这个乳母,宝玉也会在她自私违礼时生气指责(不会像迎春一样庸懦迁就);而哪怕袭人和晴雯都是他的心中挚爱,他也会在袭人处因情生恼,也会在晴雯处以理动怒。就算人生难免有“偏情”和“歪理”的时候,但宝玉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真实的情感与思考来装腔作势,这是我所认识的宝玉。

可当王夫人盛怒之下“撵”走晴雯、芳官等人之后,宝玉送走王夫人,心里想的却是“谁这样犯舌?况这里事也无人知道,如何就都说著了。” 他的第一反应真的不是王夫人不讲道理,胡乱迁怒,而是寻思着是哪个小人“犯舌”,把平日里的私房话儿传了出去。这里在宝玉的潜意识里,是传话的人不对,甚至是“私房话儿”本身不对,可没有认为王夫人有半分不对。就连回房后跟袭人痛哭一场,宝玉在情绪大为波动的心理状态下都没有一丝埋怨王夫人的念想。所以,宝玉无论从理性上,还是情感上,都没有怨过王夫人本人。


我认为,宝玉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晴雯、芳官、四儿平日里的一些言行是“违规越矩”的,只是他太爱她们了,而他爱的也正是她们的“无拘无束”与“天然去雕饰”,所以宝玉才会对她们的淘气与放肆百般“包庇”不加抑止。事实上,我猜想宝玉之所以从未向王夫人提起过晴雯的一个原因恐怕就是,宝玉明白知道晴雯平日为人行事在王夫人眼里有欠妥当,出于保护之心,宝玉才故意不想引起王夫人的注意。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批判这些“规矩”太死板粗糙,指责王夫人本人太迂腐无能,以至于不能有效分辨哪些言行是出于天真烂漫之心,哪些言行是出于轻浮僭越之心。但连宝玉都清楚,王夫人不是心机深邃,蓄意要“陷害”这些天真的女孩子,或是故意要让宝玉心碎,实在是谗言可畏,王夫人、宝玉,以及众遭祸受逐的女孩子们都防不胜防。


而我们清楚地看到,晴雯之死尽管让宝玉极为悲痛,但事实上并没有伤害到王夫人与宝玉的母子感情。MM看第七十八回宝玉作诗得赏归来与王夫人的那一番互动,可能觉察出宝玉对母亲的一点点不满么?这甚至还是在王夫人很功利地询问宝玉当日在外可有“丢丑”的情形下。我想但凡宝玉心里有一点不自在,他是掩饰不住的,也是不会掩饰的。而在王夫人这一方,虽然她碍着“家长”的脸面不愿认错,但后来看到宝玉因近来哀戚离丧之事频发而卧床不起,也为晴雯之事而倍感“自悔”。我实在还是觉得王夫人与宝玉是一对情感极为稳定亲厚的母子。


顺便讲一句,我认为宝玉对长辈“长脸不长脸”的“期望”其实并不反感,甚至有时还会有意迎合讨喜。在我看来,宝玉只是对以科举仕途沽名钓誉的做法万般抵触,但从不排斥维护父母脸面与家族尊严的价值观。也正是因为王夫人从来没让宝玉感到过“得脸”时和“丢脸”时有什么待遇落差,才让宝玉从来不会怀疑母亲对于自己的爱,才让宝玉对王夫人一直抱有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依恋。在这一点上,王夫人甚至可能做得比我与MM的母亲,以及当下社会好多妈妈,都更优秀。


这是我看到的王夫人与宝玉之间的母子情。他们有非常坚实的情感基础,但甚少有心智层面的深度交流,所以王夫人与宝玉是“身体发肤”上的贴心人,却又是精神思想上的陌路客。谁说“至亲至疏”的只有夫妻呢?父母与儿女又何尝不是呢?
最后编辑1011s 最后编辑于 2017-03-22 19: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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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孝”,这是个很大也很敏感的话题,我自己也是很挣扎地在认识这个问题。其实前段时间躺着养病的时候很多时间都在想怎么在“孝”这个传统观念上来和MM探讨。我想,既然MM也认同“孝”是一个精神概念,那么我可以先跟MM讨论一下这个精神概念于我到底复杂在哪里。


首先,我认为一个意识形态上的主张或理论本无其绝对固有的价值,它的价值是由它所在的社会现实来决定的,也是在与众多其他观念意识的相较中被定义的。

记得大学的时候读过Jack London的一篇短篇小说叫The Law of Life, 故事讲述的是一位游猎部族的老者在迁徙过程中因为衰老而被儿子(也是部落首领)和部落的其他成员丢下,独自面对荒野饿狼的最后时刻。说实话,这一直是在我心底特别“disturbing”的一个故事,也是让我切身感受到巨大文化差异的一个故事。但我让自己客观看来,一个老人对于一个游猎部落来说的确是一种负担,其衰退的身体机能不但不能再为族人带来食物和资源,反而会在部族迁徙时形成拖累,所以留下此人符合全族的客观利益。但对于世代长期生长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农耕文明来说,老人的角色是不一样的。老人掌握着丰富的生产经验(不得不承认游猎比起农耕对身体条件的依赖更多,而对于智力经验的依赖相对少一些)、复杂的社会资源(包含名誉、声望、人情网络等),以及最重要的,土地的所有权(游猎民族对于土地所有权基本没有概念),这些知识与资源都直接关乎于家族年轻一辈的生存和繁荣。所以,农耕文明中的年轻人抛弃逐步衰老的双亲是不合适的。

因此我认识到,一个思想观念的形成与传承具有地域特殊性,而“孝”这个概念究其根源恐怕还是咱们黄河、长江流域这片肥沃的土地。

坦白说,我对于一切以西方价值为标准的主张都是非常警醒的,不是排斥,就是习惯性地要让自己多推敲几遍。自五四以来我们所上的“全盘西化”的当已经太多了,差点连汉字都丢了,我想我们不得不戒备。



除了地域性,我们也要考虑到某个观念从产生到演变的时间性。以亲子关系为例,古代社会与现代社会的亲子两代间已然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有些是现代医学带来的,有些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突变所导致的

比如在古代,医疗条件非常落后,生产对于每一个孕妇来讲都是生死攸关的考验,这才有了“儿奔生,娘奔死”的俗语。而现在呢,孕妇生产死亡的比率大幅下降,尤其是秉承西方价值观的发达地区,妊娠分娩已不再事关生死了(当然,拔牙时注射一针麻药也有概率导致休克死亡)。如果我们逼着一位用生命产下孩子的古代母亲和一位可以自行决定分娩时间和方式的现代母亲用同一种眼光去看待她们诞下的孩子,那我认为这也是削足适履的。

同样的,如果有朝一日社会发展到所有孩子的出生基本都是从精子库里出来的精子与从卵子库里取来的卵子在实验室里批量结合,那么我们便根本无需“亲生父母”这个概念的存在了,而那时上下两代人的关系又自然与今天截然不同。


又如,在古代,饥荒战乱频发,社会资源普遍匮乏,一个婴孩(尤其是女婴)如果没有亲生父母的照料培养,很大概率是活不长养不大的(古代“育婴堂”这样的慈善机构也只能福及极少数孤儿)。但在现代文明社会,即便一个刚出生便被抛弃在医院的弃婴也能依赖社会的力量找到合适的养父养母,或者进入相应的社会福利体系,其基本的生存权是能得到较好保障的,甚至也能享受到和其他孩子差不多的衣食住行、就学就业等社会资源。


再如,古代孩子长大后的就业途径还是以“子承父业”的方式为主,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与族中长辈事实上还承载着如现代社会中老师、老板、资方等多重社会身份;而现代孩子长大后的职业规划大多可以完全独立于自己家族之外,其自由择业的空间很大,社会整体就业率甚至还是非常受政府重视的经济指标。


因此,一个孩子在古代社会与现代社会对于其亲生父母的依赖程度是有根本差别的,我们也不能要求不同时代的儿女用同一种态度去对待自己的父母。

这是一个思想观念的时间特殊性。



另外,在我看来一个思想观念还有其个体适用性,也就是因人而异,因事制宜。

这一点我想我和MM的看法是一致的。一个主张或者理论即便再自洽再完备也不可能精准描述所有个例与现象,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对吧?

比如在刚才所谈到的游猎部族里,如果那个儿子对于父亲的感情极为强烈,硬是要把自己首领位置传给他人,自己留下来陪父亲等死,那我认为也不能以理性去批判他不顾全族死活。同样,如果一个孩子出生在古代中国,从小就受尽父母的压迫虐待,若是一定要勉强他去爱他的父母,那我认为也是强人所难了。这也是我看“二十四孝”有时会觉得别扭的地方,我想其中好些故事都是文学意义大于教化意义。



就我个人而言,我心里把“孝”这个概念剥解为一种最质朴的感恩。我记得以前也跟MM提过,我这个人不以关系来界定情感,而以情感来定义关系。所以我不会认同“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就该怎样怎样”,而希望是“我爱我的母亲,所以我愿意怎样怎样”。

因此我也一直认同《论语》里的这一则: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这一段我以前也引述过,宰我认为守孝三年时间太长,可能导致“礼坏乐崩”。孔子问他只为父母守一年的孝心里安心么?宰我说“安心”。孔子就说你要是安心就这么做吧。但孔子心里还是不认可宰我的,他的理由是,(在当时的社会)一个孩子出生三年之内是离不得父母怀抱的,那么既然父母曾经给予了孩子三年这样不离身不爱释手的爱,在父母死后子女回报以三年守丧之礼应该是恰当的。

这里很清楚,第一,哪怕孔子不认同宰我的做法,也并没有勉强他一定要行三年守丧之礼,只问他安心与否;第二,孔子并没有“只要是父母便要为其守丧”的强盗逻辑,而是强调以“守丧”作为对父母最初三年养育心血的情感回馈;第三,事实上孔子在言语中也对父母提出了要求,父母在儿女出生后付出真诚的情感和心力,这才是子女对其回报的前提,如果父母没有尽到相应的责任,那么也就没有女子回馈的道德基础了。


所以在我看来,父母爱护子女、善待子女便是对子女有恩,有恩就应回报,这是一种良性的道德约束。

但事实总是复杂的,父母和子女之间除了爱和恩,还通常掺杂着矛盾甚至激烈的冲突,这便也产生了“怨”。这就好像曹公说宝黛相处之初有“求全之毁,不虞之隙”,越是相爱亲密便越容易产生摩擦龃龉。

那么应该怎么来面对“怨”呢?孔子也说了,“以直报怨”,也就是该怎样就怎样(而不是大家通常所误解的儒家宣扬什么“以德报怨”)。父母有错儿女也该直言相告,只是要注意说话方式,这才是孔子的一贯主张。所以孔子向来认为分辨与处理“德”与“怨”是需要智慧的,哪里是一句“天经地义”就能简单粗暴地概括得了的呢?(孔孟思想的核心是“仁、义、礼、智”,其中“智”常常会被世人忽略,而“孝”则从来不再其中)。

因此我认为,即便是孔子眼中的“孝”也是以真诚和感恩为内核的情感实践,绝不是是非不分、蛮不讲理的道德绑架。



那么就来说说MM所引的武志红老师的这段文字。其实我并没有读过这位作者的任何文章、著作,也就只能对这几行文字说说看法哈,如果管窥蠡测了还要请MM批评。


单凭这几行字我其实不太清楚作者引用《孝经》是想批评这部书本身,还是想指出传统孝道的思想与实践已经不再适用于现代中国社会(或者两者都有)。但我认为作者对原典的有些理解是不太准确的。


比如作者引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这句话,在我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想到身体发肤都是来源于父母,所以应该珍惜爱护,谨慎小心,不敢轻易损伤,这便是行孝的开始了。这里的“不敢损伤”是一种不忍兼敬畏的态度,并不是指无论如何都“不能损伤”的结果论。

也就是说,当我遇到可能要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的时候,要想想这是源自我父母的,所以要再三戒慎,只要心里有这个真诚的念想便是“孝”的萌芽了;至于我最终能不能控制/避免所面临的伤害,这个不是此处主要强调的。所以我不明白作者为什么会从这句话得出“父母给了你身体你就欠父母的恩情,你怎么还都还不清。这句话像是在说,作为孩子,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是父母的,父母可以处置你的身体,而你不能”这层意思。原文里根本没有提到父母有权伤害子女的身体啊。


至于“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这句话,我承认“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这两句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是挺刺眼的,是非常功利的价值观。但这句话是以“立身行道”为起始,所以最重要的是立正气之身,行仁义之道,而“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则是继“立身行道”之后的结果。

所以这里的“扬名”、“显父母”所指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忠义贤德之名,就好像孟子之于孟母,岳飞之于岳母,这样想似乎也是符合儒家价值的。当然,后世里也有非常多的人故意省略了“立身行道”而只谈“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居心和所图,但不能因这样刻意曲解的行为而殃及原典。所以我认为似乎作者也选择性地把这句话理解得太世俗浅显了些。


的确,儒家著作里倡导子女应该重视父母的情绪,但“孩子要为父母的感受负责,不能让父母不高兴,只要父母不高兴了,你就是不孝”这个意思不知是作者在哪一部经典里面见到的。

在我的认识里,儒家虽然倡导“忠君爱父”,但绝不主张“愚忠愚孝”;背离天理良心地服从君、父绝不是孔孟之道。

我也可以引述一段《孝经》:“故当不义,则天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这里说得非常明确,如果君、父要行不义之事,那么臣、子便要据理相争,如果盲目服从父亲错误的命令便不能被称为“孝”!

所以儒家的“孝”是以道德仁义为前提的,哪里有说子女必须不辨是非地确保父母“高兴”呢?我倒觉得作者这话像是在引述当今有些家长故意篡改古人的思想,好借“负疚感”从精神上“掌控”子女,但这绝对不是夫子的本意。

我认为,“孝”其实是一个关于“爱”的话题,那么“怨恨”便一定不是探讨这个话题的最佳状态。哪怕是探讨情感,如果不是只为倾诉或者发泄的话,理性的分析也是必要的。


又好像作者提到“每个生命都该是独立自主的”这句话,其实这样的话在当今社会每天都有人说,但它是不是适用于任何时期的任何社会呢?我是这样理解的,“独立自主”是现代社会赋予现代人的生存理想,并通过科技、教育、法律、政治制度等各个方面的进步使得我们看见这个理想在一步一步实现的希望。但如果把这句话也作为古代人的生活标准,那我只能认为这是一句便宜且不切实际的漂亮话。在一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民众都是文盲,一人犯错可能全族连坐获罪,且所有人联合起来辛勤劳作都未必三餐稳定的社会,“独立自主”这个词是不是显得有些太不真诚了呢?


我想作者一定看到了“孝道”作为一杆道德大旗在历代中国被世人利用、篡改的某些乱象,或许也察觉了这个传统与当下中国社会现实的种种格格不入。但坦白地说,我认为ta的立场还是不够客观。公平来讲,如果“孝道”可以被滥用成禁锢自由人格的“铁丝网”,那么“独立”也可以被包装成自私凉薄的“通行证”,但事实上一个人可以既真诚地爱着ta的父母,也同时享有着独立自主的人格追求;重要的还是两代人之间情感与沟通的质量。就好像婚姻咨询师一定要同时为出现婚姻危机的双方做出理疗分析一样,解决亲子关系的问题也不能只针对一方的不足与过失开方下药。


总结起来,我认为“孝”的确是中国文化里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它事实上又与几千年来的封建君主制度环环相扣,也确实常常被许多不负责任的家长用做控制、摆布、甚至折磨子女的借口;但一切问题也绝不是只需完全否定它的意义,把它从我们文化里连根拔起就能轻松解决的。我也认同咱们中国传统文化走到今天的世界局面,一定有太多不合时宜的地方。但我坚持的一个态度是,我们如果要批判所谓的经典,起码要先好好研读经典;如果要摒弃所谓的传统,起码要先好好认识传统;这样做才算公允诚恳。


所以,如果作者仔细研究“孝”的传统文化,再认真对比当前中国的社会现实,从而指出这个传统在今天的中国社会里有哪些不适用,又该如何改进,这样一个探讨我认为是非常有意义的。但是如果作者只是秉着当今社会的某种价值标准去给古人论罪,那我认为这个视角可能有待商榷。这么说吧,“一览众山小”是因为脚下的山高,可不是因为观景的人高;而眼下云里雾中的小山头也可能有我们未曾见过的气象万千呢。



以上便是我这段时间养病躺着的时候望着天花板对这个“孝”字做的一点思考,我认为咱们确实不能跳脱出地域、时间、以及个人实际经历的差异来笼统定论,这样的讨论容易不着边际。所以我自己可能还是只能仅限于《红楼梦》的时空语境,或者仅依照我自身的人生经历来聊这个“孝”字。

当然,我必须说我也真心希望看到能有更多年轻一代中国人对“孝”这个传统思想做出严正的思考,去认识也好,理解也好,辨析也好,修正也好,能结合时代意义对其做系统“刷新”便更好了。只是目前我个人的真实感受是,剥去一切“易老”的礼教与形式的外壳,这个“孝”字的基底还是温暖而隽永的。



1011s 发表于 3/22/2017 11:10:31 AM
很高兴美眉病愈后这么高质量的回复!我通读了一遍所有回复,觉得这一段是我们这个“议题”的“题眼”,哈哈。所以就先从这段回复吧。
首先,我和美眉对传统文化中的孝,确实存在着理解上的根本性不同。我是倾向于武老师对孝的心理学上的分析的。之前只是引用了武老师一段博客文章,只是简单立论,并未详细阐述。我也不可能把武老师整本的著作搬来来做论证。
下面只是针对美眉的回复讲几点我不同的理解吧,我对儒学实在没有任何深入的理解和研究!如果有不对之处,还请美眉指出。

「比如作者引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这句话,在我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想到身体发肤都是来源于父母,所以应该珍惜爱护,谨慎小心,不敢轻易损伤,这便是行孝的开始了。这里的“不敢损伤”是一种不忍兼敬畏的态度,并不是指无论如何都“不能损伤”的结果论。

也就是说,当我遇到可能要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的时候,要想想这是源自我父母的,所以要再三戒慎,只要心里有这个真诚的念想便是“孝”的萌芽了;至于我最终能不能控制/避免所面临的伤害,这个不是此处主要强调的。所以我不明白作者为什么会从这句话得出“父母给了你身体你就欠父母的恩情,你怎么还都还不清。这句话像是在说,作为孩子,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是父母的,父母可以处置你的身体,而你不能”这层意思。原文里根本没有提到父母有权伤害子女的身体啊。」


美眉开篇讲的故事,和之后对于时代局限,不同社会形态的分析等,我都认为很有道理。武志红的原文也不是批判“子女要对父母孝顺”这个观点,他的本意是,不要被这个观点道德绑架。那么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孝字放上台面,一层层剥掉它的外衣,展露其内核给大家看呢?确实是因为,这个传统的孝,已经不符合现代中国社会形态的需求,至少不完全符合。甚至很大程度上,成为家庭矛盾,个人情感伤害的最大源头。

那么美眉做出的上述一段的总结,我有些些微不同的意见。

首先,武老师引用那句话的点,不在于美眉着重阐述的“不得损伤”一句,而在于第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是个事实上的阐述,它没有任何价值判断和说教。但这个事实阐述却是最沉重的判断和说教,这是“孝”的开宗明义,也是儒学孝之一道的立身根本之地。美眉后面举的宰我和夫子的对话,其实落脚点也在于此,父母生养你的三年之恩,正是“受之父母”的另一种具体化阐述。我这样说,美眉没有疑义吧?

因为你的生命是父母给的,所以,损伤时要念及父母也好,父母死后要守孝也好,都是应该的。

这句无比正确的话,统治浸润了中国几千年。

那么,它真的正确吗?

我其实也不明白,美眉为何不明白武老师那句推论从何而来。在我看来,有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句,这句推论难道不是自然而然的吗?美眉为何说夫子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孝经通篇在讲什么?我草草读了一遍孝经,感觉理解的和武老师没有差别啊。

美眉说,儒学对于“孝”的阐述是更客观更公允更具有包容性的。那么我们再看看美眉例举的宰我和孔子的那段对话吧。

美眉给夫子的回话阐述了好几条分析,都是要力证,夫子的“孝”是包容性的,是客观的,是不道德绑架的。

可是美眉没有分析夫子那句“予之不仁也”。

美眉用一句“夫子心中是不认可宰我的”,代过了这句话。这是简单的不认可吗?

仁,儒学核心思想中的核心思想,这么说,应该没有错吧?那么从孔子口中说出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的评价是“不仁”,不是简单的不认可吧?这不说是全盘否定,也是极其严厉的批评了。


「第一,哪怕孔子不认同宰我的做法,也并没有勉强他一定要行三年守丧之礼,只问他安心与否;第二,孔子并没有“只要是父母便要为其守丧”的强盗逻辑,而是强调以“守丧”作为对父母最初三年养育心血的情感回馈;第三,事实上孔子在言语中也对父母提出了要求,父母在儿女出生后付出真诚的情感和心力,这才是子女对其回报的前提,如果父母没有尽到相应的责任,那么也就没有女子回馈的道德基础了。」


第一,孔子没有勉强宰我守孝?做为儒学的精神领袖,斥责宰我不这样做就是不仁,这倒真不是勉强,这是直接鄙弃了。第二,第三,美眉论述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也就是孔子说的,养育了子女的父母,理应为其守孝,是无比客观正确的。那么,生下儿女并把他们养大成人,这就是做为父母给子女的一辈子的“恩”啦,子女就一定要等价偿还的,不还也可以,你心安吗?你居然心安?那,你不仁啊!


看,这是我和美眉对同一段话的不同理解。

不过,不管是美眉的分析还是我的分析,难道“孝”不是武老师分析的“父母给了你身体你就欠父母恩情”?

美眉说,夫子说的孝是以真诚和爱为基底的,哪里写了?父母生下你,养了你三年你才离开父母的怀抱,所以父母死后你也要守孝三年,批麻也好,粗食也好,无宴乐也好,节制性欲也好,总之,你要伤心够三年,不够就是不仁啊!

这是真诚和爱?


再看美眉例举的另一个,也是诸多儒门信徒反驳武老师常用的一段,“故当不义,则天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美眉认为这段足以表明,儒家的孝,不是愚孝,是开明公允的孝。那美眉应当知道,这段话出自孝经谏诤章十五,只是孝经中的一小章节。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句,则是孝经的《开宗明义》,哪个才是孝经极力推崇的,一以贯之的,所有章节的根本,这不是很清楚明白的吗?

而且那段话的原文是曾子问的子从父令是不是孝,孔子答的,是天子诸侯都要有诤臣才能不失国,那么父亲自然也要有诤子才能不至于将自己陷入不义,落得家将不家的地步。这单独听起来也是无比正确的,可这正确是一惯正确根本正确,还是紧紧补充性正确?政治正确?我不用把孝经全文贴上来吧,美眉可以自己去详细阅读。我也只贴一小段:


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而悅者眾.此之謂要道也。


儒学归根结底,是为统治者服务的。孝悌二字,教化于民,为的什么?移风易俗,安上治民,但最终,还是要让人匍匐在一个“敬”字脚边的。

红楼梦里,曹公给贾家的男人起名字,都出自儒家。代化等不说,单说文字辈,敬、政、赦,哪个字在经史子集里找找,都是一肚子文章。很多人说红的根本在儒学,我就笑了。这么赤裸裸的反讽还看不出来吗?

敬,何曾敬?政,又何曾政?赦就别提了。

再说回孝经。如果一本书,开头结尾论述的都是你父母生了你,你就要感恩戴德,不这样就是不仁。如果大家都不这样,那就不国不家。所以,你不孝,你就连人都不配做。然后中间一小段说,当你父母做错时,你也要“诤”,不诤也不孝。

这就好比,一本书,开头结尾和中间,整本,整本都在论述中国人是劣等民族,要杀光啊,不杀光就是不智,不杀光就对不起本民族,对不起生你养你的家国,然后中间一小段说,当然,极个别中国人还是好的,要区别对待,不区别对待也是不智的。

美眉觉得我举的例子很荒谬吗?希特勒的书去翻一翻,把中国人换成犹太人咯。

所以,说儒家的孝是真诚和情感为底色的。我是无法被说服的。


那么把孝当做一个爱的话题,是美眉自己的解读。我也好,武老师也好,读了孝经后,是无法生出这样的联想的。孝就是孝,爱就是爱,不能把二者混为一谈。

在红楼梦那个年代,尤其不能。

我不管孔子内心是怎样想的,这个我无从揣测。但就他论语中关于孝的言语,我无法体味到“没有道德绑架”这个意思,我体味到的恰恰相反。

而且,红楼梦中,贾家的父子兄弟关系,也恰恰是这种“孝悌”的真实折射。

我体会不到贾政和宝玉之间有“爱”,美眉说你读到贾政打宝玉时,涕泪齐下的悲痛,觉得他爱宝玉。说实话,我是很惊恐的。

我想,是不是我太黑暗了,我怎么看不出,一个父亲,不管出于何种“正义”的原因,把儿子往死里打,打完了哭一哭,这就是爱了?我怎么就体会不了这种爱?

中国人说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美眉可认同?我认同。棍棒底下出的,当然是孝子,是认同了孝道,被打断了精神脊梁的“孝”子!

可是,美眉现在如果要说棍棒底下出爱子,这样子,我是无法认同的。除非那个子是受虐狂。


再说“独立自主的人格”。美眉觉得现在说这话很平常。真的很平常吗?

美眉说自己很警惕价值观全盘西化,那么为何不同样警惕价值观庸常化?为何要认为普世的就是正确的?

我从不思考什么观什么化的问题,因为思考不过来,太多太冗杂的观念了。

还是那句话,什么都会变,人性不会的。

美眉也说,即便在红楼梦那个年代,贵如元春,她希冀的也会是天伦之乐。这个天伦之乐和儒家的“孝”有多大关系?我认为,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如果按照儒家的孝道,元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说送她进宫侍主,就是杀身成仁,只要符合美眉说的“正道”“仁义”,那元春也不能表示任何不满。

可元春是个人,她有感情,美眉也承认这一点,有感情,那元春的希冀,省亲时的笑和泪,才有了真正的“真诚和情感的底色”。

可是儒家的孝道是要求她违背这些真实情感的,你要遵从父母的安排,家族的利益。你不能渴求小家庭的温馨,虽然那才是你的情感追求。

那么贾政的回答我就不贴了。含着泪的冠冕堂皇。

这不扭曲吗?

这和爱有关系,仅仅是因为他们都是人,不能完全泯灭人性。可要说儒家的孝道因为实施的是人,所以也和爱有关系,那我就不能被说服了。

希特勒那套理论,很多纳粹实施时,也有不忍,也有内心人性的争斗,但你说希特勒的理论就是有爱的?这是偷换概念吧?


美眉或许又要批判我太偏颇了,怎么能把孝和纳粹放在一起?可我觉得,一切以目的为完全导向的价值观,根本上和纳粹没有差别啊。

儒家的孝,从开篇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开始,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敬服”这个目的。根本和爱无关。剥开外衣,里面就是赤裸裸的控制啊。

爱当然有控制的成分,可控制并没有爱的成分。

孝是控制,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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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又哭又笑着看完MM这段自陈的,也牵扯出我自己小时候的很多回忆。我想MM如果认定母亲如此偏心弟弟还与弟弟保持非常亲密的姐弟关系,这说明MM是个心地纯善也不迁怒的人,也为弟弟能有这样一位好姐姐而感到高兴。

只是MM的家事我的确不好做评论,也只能以自己的成长感想为材料和MM聊一聊我的家人,这就算作给MM的回应吧。


其实上次说到我自己的母亲是因为文字里的情与理都在那个当口,我也未能完整地把我这个妈妈说个明白。

事实上我妈妈也确实是有她虚荣、世俗的一面,也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MM说到自己考重点初中的事,这也让我想起自己考高中的那个暑假,那也着实是我少年时期最苦闷的一段时光。

其实事实说出来MM可能会认为太“作”了,我当时的分数是在本校的录取线上的(也是当地的一所重点中学吧),但的确是考砸了(“早恋”的锅,哈哈)。我一考完就知道不好,但还是被电话查分那头的数字惊到了,我至今都记得我告诉正在一旁等分的母亲时她脸上瞬间僵硬的表情,少不更事的我呀,当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诛九族的错。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很夸张,换做别的家庭说不定还会为上高中的事终于定下来了而出去庆祝呢。但我们家却好像如临大敌,我自己觉得自尊心极度受挫,而我妈妈也为痛失一次炫耀的机会而捶胸顿足。当然,我当时也是得失心太重,现在想起来挺扭曲的,也挺可笑的(我老公现在还经常取笑我中考“失利”呢)。但我妈妈一个成年人竟然比我还更受打击,看我时满眼里都是不争气的怨恨与鄙夷,于是我们吵了一个暑假(都是惊天动地的大drama)。


所以我从小确实是被我妈妈“挑剔”着长大的,她自己很讲“体面”,所以也对我的衣着发型指指点点;她自己从不输于人,所以也要求我事事比人强。我小时候在家里被追着打那都是常有的事(你知道我长大后知道居然有人自小到大从没挨过打时的感受吗,如我老公,简直怀疑人生了!)。好在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聪明,所以我虽然经常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但她也没少吃我坑蒙拐骗的亏,哈哈,因此小时候的我也时而使些小坏,然后在背地里“腹黑”地窃喜。


但我必须公正地说,虚荣和现实也并不是我母亲的全部,事实上,我人生里关于情感很重要的一课是她给我上的,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

我十三岁那年,外公大脑里发现肿瘤,可惜手术失败,从手术室出来之后他便再没有过清醒的意识。我们家请了护工,我外婆也天天守在身边,因为我母亲在医院工作,所以每日都会亲自看视外公的状况。我记得外公躺在床上的那一年多,我们每天晚上都在外公家吃晚饭,饭后妈妈就进外公的屋子里,喂饭喂水,跟他说说话,捏捏脚,更重要的是,每两天都会亲手帮助外公排便,真的就是带着塑料手套用手,风雨无阻。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是亲眼见过护理一个不能说话、不能活动,只能转动眼珠子的老人是怎样的腌臜与琐碎。可我妈妈真的,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她绝对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这可能跟她的工作专业性有关,但也绝对是因为她深爱她的父亲。我妈妈甚至亲口跟我说过,她对她的母亲的照顾可能很大程度是出于责任(她俩简直就是前世修来的“仇怨”),可她对她的父亲却是发自内心的爱大于责,我外公是她从小最敬重、爱戴的人。

之前她常常跟我讲一个我外公小时候的故事,在我外公考上大学进城之前世代都住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农村(从最近的马路边下车后还要在田坎间步行一两个小时的那种地方)。那个年代社会普遍贫困,外公家里曾是八代贫农。妈妈说,外公小时候放学路上在田边偶尔会捡到遗落的花生,如果是双粒的便自己吃一颗,留给寡居的母亲一颗,如果是单粒的便揣回家直接给母亲。外公的妈妈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她不懂得读书的意义,只知道跟我外公说,儿啊,你现在好好读书,以后帮别人写几封信也能多吃几顿肉。可在我妈妈眼里,外公和他母亲是她见过最真诚的母子关系。而事实上,虽然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在我眼里,我妈妈和她父亲也是我见过最温暖的父女关系。

所以当MM说到“孝”这个概念的时候,这些便是浮现在我脑海里的画面。我在想,西方人有上帝,所以他们把个体的大部分爱与感恩都给了他们的上帝。中国人没有上帝(也不一定需要上帝),所以我们把大部分的爱与感恩都给了最质朴的生命传承。就我自己而言,我不迷信血亲,但我看重十几年旦夕相见的缘分,我相信这也是最有机会转化为“情分”的缘分。所以我很珍惜这份缘与情,并天真地想将它还从我这里传递下去,这是我心底的愿望。


在我外公去世后很多年偶尔有人提到他,我妈妈的眼眶便会立马红了,真的,我曾经出于实验求证的“歪心”,每到这个时候我便留心观察我妈妈的神情,屡试不爽。就连现在我们每周语音通话时,但凡有谁一提到我外公,她便立刻沉默、哽咽、岔开话题。说真的,我妈妈不是一个很有精神追求的人,甚至有些“俗”,但这辈子目前只有她亲身用一个个细碎的行动把“爱”这个字诠释得最丰满有力,让我每当看到“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这句话便忍不住在心里点头,让我承认琴瑟在御的爱很美但碗瓢相碰的情也能很美。从此,我真的无法认为我母亲是一个无情的人。


说了这么一段,我想跟MM表白一个心迹。我知道,一个人对某个人好,并不代表ta会对所有人好,而一个人对所有人好,也不代表ta会对某一个人好,这的确是常有的现象。就好像我外婆永远都在埋怨我妈妈对外公比对她好,但作为旁观者,我打心眼里认识到我母亲是个有能力去爱的人,我外婆也是个可爱的人,但她们经年累月的矛盾(火星撞地球一样的矛盾)真的是源于长期缺乏没有质量的沟通与交流,彼此都认定她们的关系已经在今生被定格了。但我妈妈对外公的情感让我清晰的看到她在真诚地爱一个人,不因为他的社会坐标,不因为他的知识能力,不因为他有“父亲”的标签,只是本能地为他能好好活着而努力。由此我便很有信心地认为她也可以这样来爱我,虽然我当时并不是她如此自然地、无私地爱着的那个人。


诚然,我是独生子女,在我的视角里我妈妈也“只能”爱我。这兴许也是独生子女唯有的几处“幸运”之一吧。不过的确是因为在我妈妈身上看到了“爱”的可能,我才能放下十几年的偏见,用另一个视角去看她。

一年一年过来,尤其是我出国之后,我们的关系真的有了很大的改善。当然,这样的关系是建立在“平等互重”的基础上的,我们如今彼此经济独立,我不靠她接济,她无需我养老,这才开启了两个平权成年人的交流方式,但我们都知道,无论谁的家庭遇到变故和危机对方还是最亲最值得信任的至亲骨肉,这是我们当下的默契。


我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拿我和人比较(好在如今我自己这边已然放下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倒还能逮着机会对她“教育”一番,绝不吵架,但求诚心诚意、平心静气把她说个心服口服,哈哈,其中我也偶尔能将从小心里的委屈倾吐一二,我妈妈有时也会讪讪地转移话题,但我知道她是听进去了。这样一来两人都不用“忍着憋着”也不再“借题发挥”,只是为了理解而沟通,又因沟通而理解,一来二往也能达到一个彼此都还算“舒服”的位置。并且如今我还在继续“推动”这段母女关系,不仅是母女,也是朋友。


这些便是我在看了MM的诉说之后所联想到的一些往事,不一定能引得MM的共鸣,我也并不能看到MM视野里的全部。但我想MM兰心蕙质,一定明白这确实是我这些天来一直有冲动想对MM说的话,字字无虚。



1011s 发表于 3/22/2017 11:33:05 AM
读完这一段,我很感谢美眉能给我同等的情感回应,再次感谢!
其实,美眉再回头看看我们的讨论,我怎么觉得咱们又殊途同归了呢?
美眉描述的,你母亲对外公的悉心照顾,美眉也明确说了,那是爱,那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感在其中的。
那这正是我的观点啊。亲人之间,孝是不存在的,根本是个伪命题。只有情和爱才是根本都,符合人性的。
如果子女不爱父母,再拿孝道这个大帽子去压,也是没有用的。那么子女如何才能爱父母,自然是父母值得子女去爱。
这难道不是更健康的吗?
要做值得子女爱的父母,而不是生下一个人,这个人理论上就必须要爱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西化的价值观还是什么,我只是本能觉得,这样的父母我更有可能去爱他们。有这样父母的孩子,更有可能拥有独立自主的人格,更有可能给自己也给别人快乐。
美眉觉得掺着控制的爱也是爱,我没有否认。我否认的是,只有控制的爱,或者,控制成分太多太多的爱,不是爱。
而且,控制不能等同于教导和管束。这是绝对不同的教育理念。
教导和管束,是帮一棵小树育苗,捉虫,施肥,给他提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成长环境。
控制,是养盆栽。按照自己的审美,捆绑也好,砍伐也罢,要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养盆栽一样的父母,爱不爱自己的儿女?养成了自然是喜欢的,养不成呢?死了,残了呢?自然也是心疼的,是痛悔的,哎呀,我要是换个养育方式,不要一下箍那么紧就好了……但是,这是爱?恕我不敢苟同。
我所理解的爱,基底是尊重。
爱自然会有独占欲,控制欲,甚至毁灭倾向。这都可以理解。可是如果失去一些爱的基底,比如尊重,比如信任,爱从何谈起?
豆瓣上有父母皆祸害小组,我觉得这个名字自然是夸大其词了,父母怎么可能皆祸害,如果父母们也混豆瓣,说不定会起个子女皆祸害小组呢。哈哈哈。但是,读其中的一些陈述,我觉得那些人的父母确实是祸害,祸害了自己也祸害了儿女,归根结底,就是不会爱,没有那个能力了。
那是什么导致一个人失去爱的能力?我怎么觉得,就是这庸常的价值观呢?父母那一辈小时候,吃都吃不饱,像美眉说的,封建社会,子女都要靠父辈家族谋生,有什么资格讲独立自主?我们的父辈,从他们父母那里就没多少人感受过健康的爱,他们又哪里有能力给我们爱?
事实真是如此吗?我觉得不能全归咎于社会啊经济啊这些大而化之的东西吧?
价值观当然是建立在一定社会物质基础上的。可是同等社会物质条件下,为何又会有迥异的价值观呢?
比如就在红楼梦里,价值观就多样化。比如当今社会,仍旧如此。
当然,任何一个社会阶段,都有主流价值观。红楼梦里,金玉良缘的拥趸们,秉持着那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当今社会,我读了美眉的很多论述,觉得金玉良缘的拥趸们,仍旧秉持着我们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我甚至觉得,美眉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说法我是大着胆子说出来的,美眉还请原谅我的鲁莽。
因为美眉反复的论证,金玉良缘是如何符合当时的主流价值观,是如何不仅仅“名利”,更多的是“有一套自己的道德理论体系”,那么这道德理论体系是什么?就是那时的三观主宰,儒学嘛。
因为符合社会主流,所以一切就都是合理的。不管是不是违背了人性,不管是不是泯灭了很多美好,因为合理,因为大多数人的情感也好,利益也罢,都是符合的,所以是“良缘”。王夫人薛姨妈元春这些人喜欢,美眉说她们不是势利,也有情感,是真心为宝玉,为家族好。但这是谁的婚姻呢?别人都喜欢,全天下都觉得好的婚姻,就是好婚姻?不用问问婚姻中的两个当事人觉得好不好?
美眉觉得,不用问。因为那是个不讲爱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婚姻观或其他什么三观,都没有情爱的存身之地啊。
我一度也觉得,我批判王夫人不懂爱,和龚老师高歌法海你不懂爱一样,是很滑稽的,不讲道理的。法海是个和尚,要懂什么爱?王夫人是个封建贵妇人,要懂什么爱?
不懂,才是本分。
可是事实真如此吗?
法海是不是男人?王夫人是不是女人?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孔孟也不能否认人欲吧?
我们已经探讨太多理论啊,历史背景啊,我觉得探讨这些,应该建立在,红楼梦是写人的,是写人性的,这个简单的基础上吧?
所以,美眉觉得王夫人对赵姨娘只是不屑,根本不会妒忌。封建礼法下的,众人前的王夫人自然不会。美眉莫忘记,红楼梦一书,开篇的视角是莫名其妙的“石头”的视角,石头在哪里,在宝玉胸前,它看到的,其实隐喻是宝玉看到的。当然,书改了无数回,石头的视角太窄了,于是扩充了很多旁的故事线。但是大体上,尤其是贾家的大半描述,还是石头的视角,宝玉的视角。不言父母之过,也是孝道。宝玉,或者作者,是古人。他不会心理分析,但是他觉得这是不对的,他只是说不出这样为何不对。
不然宝玉为何说除了明明德等都是杜撰的?这话,可是连十三经里的孝经也骂进去了呢。
所以,美眉觉得红楼梦里,王夫人是个处处合理,合礼的封建贵妇人,真正的王夫人也就是这样的。
那么不管是撵金钏还是撵晴雯,也都是合理合礼的,甚至,王夫人私下还哭了呢,所以她对金钏也是有真感情的。
可是,美眉说的这一切,不管多么在道理上站得住脚,我都觉得这和我认知的人性是相违背的。
王夫人是个女人,她不妒忌丈夫身边的女人,赵姨娘再不堪,贾政宁愿去她屋里也不和王夫人亲热,王夫人不嫉妒,自己是正妻,礼法上的主子,所以只会不屑赵姨娘?美眉理解的王夫人简直不是个女人,那是没有心的泥塑吧?不能这样吧?难道古人就不是人啊?
所以,我怎么觉得我们探讨一切的根本,也就是红楼梦的人性描写,都不存在了呀。我认同人性的复杂,但再复杂,这些基本都东西,欲望情感还是都一样的吧。一个女人不嫉妒丈夫身边的女人,即便不爱这个丈夫,也做不到吧?女人的嫉妒很多时候和爱无关的,这个男人即便你不爱,可他选一个那样不堪的女人也不选你,你会一点都不嫉妒?我想不通啊。
还有,不仅是王夫人。我感觉美眉描述的宝钗探春等人,都,不大像真人。宝钗也不会嫉妒,不会有负面情绪的,金玉良缘里,宝玉不爱她也没关系的,她不委屈,她有“大道”。探春也是,她讨好王夫人是没有私心的,她对赵姨娘的情感也不复杂的,就是书里明面写的那样鄙夷,因为她高洁,是君子,也有她的“大道”。
我说凤姐不扭曲,表里合一,美眉说我双标了。我认真想了想,没有啊。美眉自己也举例子说,王夫人都说凤姐在外名声不好,妒,所以见她示好尤二姐还夸她呢。美眉觉得这是王夫人真心待凤姐儿好,我觉得,呃,这个先不说了。就说凤姐儿是不是表里合一。
妒名在外啊!过生日都闹得和丈夫小三儿撕在一起,形象都没了,被丈夫拿着剑撵到贾母跟前儿啊。这还不表里如一?凤姐儿就是个妒妇啊,谁不知道啊?所以尤二姐的事情刚开始,才众皆纳罕呢。
还有,美眉真觉得贾母听秋桐的挑拨就冤了二姐了?贾母心里门儿清好不好啊?重点是,贾母和凤姐儿站一边儿啊!管秋桐说什么呢?她说的对凤姐儿有利,贾母就支持啊。
我们读者觉得二姐好可怜,凤姐儿好毒辣,可是认真想一想,尤二姐是那个戳了凤姐儿肺管子的小妖精啊。连平儿都不能亲近贾琏,凤姐儿的霸道和嫉妒就是那样张扬直白的啊,她没有像王夫人或邢夫人那样,做贤良大度的正室范儿吧?
贾母为何欣赏凤姐儿?归根结底,是三观的契合。贾母怎么说邢夫人的?一味顺着丈夫,求着贤良的名声,贾母看不起的!
凤姐儿何时在外在内言行不统一了?一开始对尤二姐好,那是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张华不管用,只能暂时把二姐收到家里再慢慢整治。凤姐儿稀罕那不妒的名声吗?她才不稀罕呢。
王熙凤毒辣,狠辣,麻辣,这个辣子,是辣得表里合一的。凤姐儿就是在贾琏面前,又何尝如王夫人邢夫人那样鹌鹑一样了?她虽不敢公然做出太出格的不给贾琏面子的事情,但态度上,可是霸气的啊。她的下人就敢给贾琏下人没脸儿。她哄着贾琏,抬举平儿,也不过是“抬不过一个理字儿”。凤姐儿在我看来,确实没有什么性格上的扭曲。她对上恭敬,但不盲从,也不打心底里趋奉,对下也是一样,对内对外,全一样,全是政治家一样的,无毒不丈夫,心中有丘壑。
这和王夫人吃斋念佛,要树立慈和形象,但被触犯利益时立刻暴起,是两码事吧?
另外,美眉举的王夫人和善的例子,我怎么觉得都没有说服力呢?
比如对迎春,迎春是隔房的庶小姐,原本应该是养在邢夫人那里的。可红楼梦一开篇在说到惜春时就讲了,是贾母怜惜喜爱女孩儿,把她抱来和迎春探春一起教养的,所以由此可见,迎春应该也是贾母关照的啊。这关王夫人什么事?又不是她发善心从邢夫人那里把迎春抱来的。
贾母交待了,看重了,王夫人没有道理反对啊,又不损害她的个人利益。当然,这对迎春来讲,她是个糊涂的,只要不像邢夫人那样训斥她,不管她,她就觉得“省心日子”很好过啊。她哭诉着感谢王夫人,这是很正常的。不过如此就说,王夫人真的很善良,这说不上吧。只能说王夫人是个智力正常的正常人,不是虐待狂而已。
还有给刘姥姥钱这件事,一开始刘姥姥来,她可是没有见的,推今儿不得闲。周瑞家的背地里传话,王夫人也只是认了刘姥姥以前是连过宗的亲,交待凤姐儿别简慢了,自己裁度。这话一说,凤姐儿怎么回答的?“哪门子的姥姥”。所以,美眉真以为那句别简慢了是真心话?场面话罢了。王夫人这样的贵妇人,什么时候说话“不慈不善”了?叫凤姐儿自己裁度,不就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嘛。还是凤姐儿顾了面子,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救了刘姥姥一家。美眉说的王夫人给银子,已经是刘姥姥得了贾母的垂青,王夫人不过顺水人情,这时的刘姥姥家因为凤姐儿之前的二十两银子已经有起色了,这回来是谢恩的。
另有美眉举例的王夫人听了凤姐儿说裁人,回答的那段话,美眉觉得是王夫人善良,体恤小姐们?“老太太未必就依”才是重要原因吧,还有就是面子问题,怎么好好的家,交到王夫人手里,就不行了,要裁人了?凤姐儿能提,王夫人是不会依的。这和善良也挨不上边吧。可是,一旦触动了她的切身利益,她就会干脆利落的撵人,这时候还哪有善心可言?如果真是关心迎春等小姐们,迎春那奶娘如此模样,王夫人是不知道?还要贾母亲自动手查打,她才知道?
这关心都关哪里去了。反正不碍着王夫人自己,她是不会为了利益外的事儿动弹的。我不知道这不是势利俗气什么才是势利俗气。
还有关心凤姐儿的几件事,美眉认真看看,哪一件是“关心”凤姐儿?明明是关心“面子”吧?如果真心关心凤姐儿,丧事那里,是会问凤姐儿,管着两府的事儿会很吃力,身体行不行?而不是能力行不行,会不会丢本府的脸面。吃人参那里,怎么不说凤姐儿是怎么病的啊?马后炮,明面的关心谁不会啊?真关心,不会看见绣春囊,被邢夫人下了脸,就怒气冲头,问也不问就栽凤姐儿身上了吧?凤姐儿不是奴才,而且那时候还病着呢!幸亏凤姐儿能言善辩,几句话摘了嫌疑,王夫人才改口说是拿话激凤姐儿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被邢夫人气坏了,想起拿凤姐儿出气出主意了,凤姐儿被邢夫人气死时,她怎么想不起凤姐儿也需要出气出主意呢?
不管美眉怎么说这些行为的合理合礼,还是在情这一字上,说服不了我的。王夫人自然可能被尤氏蒙蔽,但是,前提是她压根儿就不信凤姐儿,更没有为凤姐儿撑腰的心理。美眉说,王夫人不一味听信凤姐儿才是合情合理的,那她即便不一味听信凤姐儿的,在凤姐儿和尤氏言语发生矛盾时,如果她想调停,有主事主母该当的责任和担当,叫当事人来问问会不会?这个也不敢,怕给了尤氏没面子,得罪了刑氏,那背地里问问情况会不会?贾母能问,是因为心疼凤姐儿吧?王夫人呢?背地里可有体谅凤姐儿的不容易?没有啊。不仅没有,被邢夫人气到,还会跑凤姐儿那里讨说法呢,埋怨凤姐儿不操心才出了纰漏给邢夫人机会下她脸面。
美眉想想,如果你的上司是个这样的人,做事时要你面面俱到,出了事怪你力有不逮。别的领导联合同事欺负你了,他的反应是,那是领导,你要听话,那是同事,她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事实是不是你错,你会觉得这领导是个好领导吗?好领导是探春那样的,说我的丫头是贼?那好,我就是贼头子,要搜先搜我。这才是领导啊!
王夫人对凤姐儿,连领导都当不好,都没担当。说她多关心体贴凤姐儿,我真不能认同。
所以,王夫人的慈善,讲到底,都是有条件的,大面儿上的。就此说她心善,真的是表里如一的佛口佛心,我是无法被说服的。
不过,我之前也说过,说她就是佛口蛇心,我也是不认同的。王夫人不是个天生狠辣的毒妇,在这点上,凤姐儿更像这个评语,只是凤姐儿不是佛口蛇心,是蛇口蛇心,哈哈。
不过美眉对王夫人还有宝钗元春等人很多在我看来,违背了基本人性,太拔高的一些看法,我真得不知道该怎样回应美眉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停下来,听美眉解释一下你对这个人性根本观点的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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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这一段,我很感谢美眉能给我同等的情感回应,再次感谢!
其实,美眉再回头看看我们的讨论,我怎么觉得咱们又殊途同归了呢?
美眉描述的,你母亲对外公的悉心照顾,美眉也明确说了,那是爱,那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感在其中的。
那这正是我的观点啊。亲人之间,孝是不存在的,根本是个伪命题。只有情和爱才是根本都,符合人性的。
如果子女不爱父母,再拿孝道这个大帽子去压,也是没有用的。那么子女如何才能爱父母,自然是父母值得子女去爱。
这难道不是更健康的吗?
要做值得子女爱的父母,而不是生下一个人,这个人理论上就必须要爱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西化的价值观还是什么,我只是本能觉得,这样的父母我更有可能去爱他们。有这样父母的孩子,更有可能拥有独立自主的人格,更有可能给自己也给别人快乐。
美眉觉得掺着控制的爱也是爱,我没有否认。我否认的是,只有控制的爱,或者,控制成分太多太多的爱,不是爱。
而且,控制不能等同于教导和管束。这是绝对不同的教育理念。
教导和管束,是帮一棵小树育苗,捉虫,施肥,给他提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成长环境。
控制,是养盆栽。按照自己的审美,捆绑也好,砍伐也罢,要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养盆栽一样的父母,爱不爱自己的儿女?养成了自然是喜欢的,养不成呢?死了,残了呢?自然也是心疼的,是痛悔的,哎呀,我要是换个养育方式,不要一下箍那么紧就好了……但是,这是爱?恕我不敢苟同。
我所理解的爱,基底是尊重。
爱自然会有独占欲,控制欲,甚至毁灭倾向。这都可以理解。可是如果失去一些爱的基底,比如尊重,比如信任,爱从何谈起?
豆瓣上有父母皆祸害小组,我觉得这个名字自然是夸大其词了,父母怎么可能皆祸害,如果父母们也混豆瓣,说不定会起个子女皆祸害小组呢。哈哈哈。但是,读其中的一些陈述,我觉得那些人的父母确实是祸害,祸害了自己也祸害了儿女,归根结底,就是不会爱,没有那个能力了。
那是什么导致一个人失去爱的能力?我怎么觉得,就是这庸常的价值观呢?父母那一辈小时候,吃都吃不饱,像美眉说的,封建社会,子女都要靠父辈家族谋生,有什么资格讲独立自主?我们的父辈,从他们父母那里就没多少人感受过健康的爱,他们又哪里有能力给我们爱?
事实真是如此吗?我觉得不能全归咎于社会啊经济啊这些大而化之的东西吧?
价值观当然是建立在一定社会物质基础上的。可是同等社会物质条件下,为何又会有迥异的价值观呢?
比如就在红楼梦里,价值观就多样化。比如当今社会,仍旧如此。
当然,任何一个社会阶段,都有主流价值观。红楼梦里,金玉良缘的拥趸们,秉持着那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当今社会,我读了美眉的很多论述,觉得金玉良缘的拥趸们,仍旧秉持着我们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我甚至觉得,美眉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说法我是大着胆子说出来的,美眉还请原谅我的鲁莽。
因为美眉反复的论证,金玉良缘是如何符合当时的主流价值观,是如何不仅仅“名利”,更多的是“有一套自己的道德理论体系”,那么这道德理论体系是什么?就是那时的三观主宰,儒学嘛。
因为符合社会主流,所以一切就都是合理的。不管是不是违背了人性,不管是不是泯灭了很多美好,因为合理,因为大多数人的情感也好,利益也罢,都是符合的,所以是“良缘”。王夫人薛姨妈元春这些人喜欢,美眉说她们不是势利,也有情感,是真心为宝玉,为家族好。但这是谁的婚姻呢?别人都喜欢,全天下都觉得好的婚姻,就是好婚姻?不用问问婚姻中的两个当事人觉得好不好?
美眉觉得,不用问。因为那是个不讲爱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婚姻观或其他什么三观,都没有情爱的存身之地啊。
我一度也觉得,我批判王夫人不懂爱,和龚老师高歌法海你不懂爱一样,是很滑稽的,不讲道理的。法海是个和尚,要懂什么爱?王夫人是个封建贵妇人,要懂什么爱?
不懂,才是本分。
可是事实真如此吗?
法海是不是男人?王夫人是不是女人?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孔孟也不能否认人欲吧?
我们已经探讨太多理论啊,历史背景啊,我觉得探讨这些,应该建立在,红楼梦是写人的,是写人性的,这个简单的基础上吧?
所以,美眉觉得王夫人对赵姨娘只是不屑,根本不会妒忌。封建礼法下的,众人前的王夫人自然不会。美眉莫忘记,红楼梦一书,开篇的视角是莫名其妙的“石头”的视角,石头在哪里,在宝玉胸前,它看到的,其实隐喻是宝玉看到的。当然,书改了无数回,石头的视角太窄了,于是扩充了很多旁的故事线。但是大体上,尤其是贾家的大半描述,还是石头的视角,宝玉的视角。不言父母之过,也是孝道。宝玉,或者作者,是古人。他不会心理分析,但是他觉得这是不对的,他只是说不出这样为何不对。
不然宝玉为何说除了明明德等都是杜撰的?这话,可是连十三经里的孝经也骂进去了呢。
所以,美眉觉得红楼梦里,王夫人是个处处合理,合礼的封建贵妇人,真正的王夫人也就是这样的。
那么不管是撵金钏还是撵晴雯,也都是合理合礼的,甚至,王夫人私下还哭了呢,所以她对金钏也是有真感情的。
可是,美眉说的这一切,不管多么在道理上站得住脚,我都觉得这和我认知的人性是相违背的。
王夫人是个女人,她不妒忌丈夫身边的女人,赵姨娘再不堪,贾政宁愿去她屋里也不和王夫人亲热,王夫人不嫉妒,自己是正妻,礼法上的主子,所以只会不屑赵姨娘?美眉理解的王夫人简直不是个女人,那是没有心的泥塑吧?不能这样吧?难道古人就不是人啊?
所以,我怎么觉得我们探讨一切的根本,也就是红楼梦的人性描写,都不存在了呀。我认同人性的复杂,但再复杂,这些基本都东西,欲望情感还是都一样的吧。一个女人不嫉妒丈夫身边的女人,即便不爱这个丈夫,也做不到吧?女人的嫉妒很多时候和爱无关的,这个男人即便你不爱,可他选一个那样不堪的女人也不选你,你会一点都不嫉妒?我想不通啊。
还有,不仅是王夫人。我感觉美眉描述的宝钗探春等人,都,不大像真人。宝钗也不会嫉妒,不会有负面情绪的,金玉良缘里,宝玉不爱她也没关系的,她不委屈,她有“大道”。探春也是,她讨好王夫人是没有私心的,她对赵姨娘的情感也不复杂的,就是书里明面写的那样鄙夷,因为她高洁,是君子,也有她的“大道”。
我说凤姐不扭曲,表里合一,美眉说我双标了。我认真想了想,没有啊。美眉自己也举例子说,王夫人都说凤姐在外名声不好,妒,所以见她示好尤二姐还夸她呢。美眉觉得这是王夫人真心待凤姐儿好,我觉得,呃,这个先不说了。就说凤姐儿是不是表里合一。
妒名在外啊!过生日都闹得和丈夫小三儿撕在一起,形象都没了,被丈夫拿着剑撵到贾母跟前儿啊。这还不表里如一?凤姐儿就是个妒妇啊,谁不知道啊?所以尤二姐的事情刚开始,才众皆纳罕呢。
还有,美眉真觉得贾母听秋桐的挑拨就冤了二姐了?贾母心里门儿清好不好啊?重点是,贾母和凤姐儿站一边儿啊!管秋桐说什么呢?她说的对凤姐儿有利,贾母就支持啊。
我们读者觉得二姐好可怜,凤姐儿好毒辣,可是认真想一想,尤二姐是那个戳了凤姐儿肺管子的小妖精啊。连平儿都不能亲近贾琏,凤姐儿的霸道和嫉妒就是那样张扬直白的啊,她没有像王夫人或邢夫人那样,做贤良大度的正室范儿吧?
贾母为何欣赏凤姐儿?归根结底,是三观的契合。贾母怎么说邢夫人的?一味顺着丈夫,求着贤良的名声,贾母看不起的!
凤姐儿何时在外在内言行不统一了?一开始对尤二姐好,那是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张华不管用,只能暂时把二姐收到家里再慢慢整治。凤姐儿稀罕那不妒的名声吗?她才不稀罕呢。
王熙凤毒辣,狠辣,麻辣,这个辣子,是辣得表里合一的。凤姐儿就是在贾琏面前,又何尝如王夫人邢夫人那样鹌鹑一样了?她虽不敢公然做出太出格的不给贾琏面子的事情,但态度上,可是霸气的啊。她的下人就敢给贾琏下人没脸儿。她哄着贾琏,抬举平儿,也不过是“抬不过一个理字儿”。凤姐儿在我看来,确实没有什么性格上的扭曲。她对上恭敬,但不盲从,也不打心底里趋奉,对下也是一样,对内对外,全一样,全是政治家一样的,无毒不丈夫,心中有丘壑。
这和王夫人吃斋念佛,要树立慈和形象,但被触犯利益时立刻暴起,是两码事吧?
另外,美眉举的王夫人和善的例子,我怎么觉得都没有说服力呢?
比如对迎春,迎春是隔房的庶小姐,原本应该是养在邢夫人那里的。可红楼梦一开篇在说到惜春时就讲了,是贾母怜惜喜爱女孩儿,把她抱来和迎春探春一起教养的,所以由此可见,迎春应该也是贾母关照的啊。这关王夫人什么事?又不是她发善心从邢夫人那里把迎春抱来的。
贾母交待了,看重了,王夫人没有道理反对啊,又不损害她的个人利益。当然,这对迎春来讲,她是个糊涂的,只要不像邢夫人那样训斥她,不管她,她就觉得“省心日子”很好过啊。她哭诉着感谢王夫人,这是很正常的。不过如此就说,王夫人真的很善良,这说不上吧。只能说王夫人是个智力正常的正常人,不是虐待狂而已。
还有给刘姥姥钱这件事,一开始刘姥姥来,她可是没有见的,推今儿不得闲。周瑞家的背地里传话,王夫人也只是认了刘姥姥以前是连过宗的亲,交待凤姐儿别简慢了,自己裁度。这话一说,凤姐儿怎么回答的?“哪门子的姥姥”。所以,美眉真以为那句别简慢了是真心话?场面话罢了。王夫人这样的贵妇人,什么时候说话“不慈不善”了?叫凤姐儿自己裁度,不就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嘛。还是凤姐儿顾了面子,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救了刘姥姥一家。美眉说的王夫人给银子,已经是刘姥姥得了贾母的垂青,王夫人不过顺水人情,这时的刘姥姥家因为凤姐儿之前的二十两银子已经有起色了,这回来是谢恩的。
另有美眉举例的王夫人听了凤姐儿说裁人,回答的那段话,美眉觉得是王夫人善良,体恤小姐们?“老太太未必就依”才是重要原因吧,还有就是面子问题,怎么好好的家,交到王夫人手里,就不行了,要裁人了?凤姐儿能提,王夫人是不会依的。这和善良也挨不上边吧。可是,一旦触动了她的切身利益,她就会干脆利落的撵人,这时候还哪有善心可言?如果真是关心迎春等小姐们,迎春那奶娘如此模样,王夫人是不知道?还要贾母亲自动手查打,她才知道?
这关心都关哪里去了。反正不碍着王夫人自己,她是不会为了利益外的事儿动弹的。我不知道这不是势利俗气什么才是势利俗气。
还有关心凤姐儿的几件事,美眉认真看看,哪一件是“关心”凤姐儿?明明是关心“面子”吧?如果真心关心凤姐儿,丧事那里,是会问凤姐儿,管着两府的事儿会很吃力,身体行不行?而不是能力行不行,会不会丢本府的脸面。吃人参那里,怎么不说凤姐儿是怎么病的啊?马后炮,明面的关心谁不会啊?真关心,不会看见绣春囊,被邢夫人下了脸,就怒气冲头,问也不问就栽凤姐儿身上了吧?凤姐儿不是奴才,而且那时候还病着呢!幸亏凤姐儿能言善辩,几句话摘了嫌疑,王夫人才改口说是拿话激凤姐儿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被邢夫人气坏了,想起拿凤姐儿出气出主意了,凤姐儿被邢夫人气死时,她怎么想不起凤姐儿也需要出气出主意呢?
不管美眉怎么说这些行为的合理合礼,还是在情这一字上,说服不了我的。王夫人自然可能被尤氏蒙蔽,但是,前提是她压根儿就不信凤姐儿,更没有为凤姐儿撑腰的心理。美眉说,王夫人不一味听信凤姐儿才是合情合理的,那她即便不一味听信凤姐儿的,在凤姐儿和尤氏言语发生矛盾时,如果她想调停,有主事主母该当的责任和担当,叫当事人来问问会不会?这个也不敢,怕给了尤氏没面子,得罪了刑氏,那背地里问问情况会不会?贾母能问,是因为心疼凤姐儿吧?王夫人呢?背地里可有体谅凤姐儿的不容易?没有啊。不仅没有,被邢夫人气到,还会跑凤姐儿那里讨说法呢,埋怨凤姐儿不操心才出了纰漏给邢夫人机会下她脸面。
美眉想想,如果你的上司是个这样的人,做事时要你面面俱到,出了事怪你力有不逮。别的领导联合同事欺负你了,他的反应是,那是领导,你要听话,那是同事,她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事实是不是你错,你会觉得这领导是个好领导吗?好领导是探春那样的,说我的丫头是贼?那好,我就是贼头子,要搜先搜我。这才是领导啊!
王夫人对凤姐儿,连领导都当不好,都没担当。说她多关心体贴凤姐儿,我真不能认同。
所以,王夫人的慈善,讲到底,都是有条件的,大面儿上的。就此说她心善,真的是表里如一的佛口佛心,我是无法被说服的。
不过,我之前也说过,说她就是佛口蛇心,我也是不认同的。王夫人不是个天生狠辣的毒妇,在这点上,凤姐儿更像这个评语,只是凤姐儿不是佛口蛇心,是蛇口蛇心,哈哈。
不过美眉对王夫人还有宝钗元春等人很多在我看来,违背了基本人性,太拔高的一些看法,我真得不知道该怎样回应美眉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停下来,听美眉解释一下你对这个人性根本观点的阐述。


cristal2011 发表于 3/22/2017 10:56:41 PM

其他的咱们可以放一放。但孔子说宰我“不仁”并不是MM所说的“鄙弃”、“全盘否定”之意。我之前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误会哈,特来解释一下,也就顺便说一说我对这个“仁”字的一点认识吧。


“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应该也是孔子提出的最高道德理想,但这个“仁”与“不仁”在《论语》语境里的意涵和咱们现代汉语里如“麻木不仁”这样词汇中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先来看看什么是“”。

有趣的是,很多学生问过孔子什么是“仁”,而孔子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甚至同一学生(如樊迟)问孔子同样的问题,孔子每次给出的答案也不一样。我们熟悉的答案有“克己复礼”、“爱人”、“先难而后获”等。所以“仁”的意涵很丰富,且不是一成不变的,甚至还是因人而异的。

那么到底这个“仁”有没有一个统一标准的答案呢?我爷爷的名字中便有这个“仁”字,小时候我学认字时问爷爷这字是什么意思,爷爷说,就是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好好去做。现在想来,我觉得这个概括颇有几分道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可不正是有不同的“该做的事”么。


基于对“仁”这个字的初步了解,我们再来看看在孔子眼中“”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孔子曾说,“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也就是说在孔子三千弟子中,德行科第一名的颜渊也只能不违背“仁”这个标准几个月而已,其余学生更只能在很短时间内坚持行“仁”了。

孔子又说,“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 这里很明白,孔子自己说他这一生连真心喜爱行“仁”、憎恶“不仁”的人都没见过;可见,能真正达到“仁”这个标准的人只是极少数。

关于“仁”,孔子还有一句对他自己的评价,“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从这里我们知道,孔子认为连他自己也是不敢自称符合“仁”这个标准的,可知,“仁”在孔子眼里实在是一个非常高远的境界。


既然“仁”是如此崇高的一个目标,那么“不仁”又是个什么状态呢?

孔子也曾说过“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也就是说,连“君子”这个高端人群里也是有“不仁”之人存在的,而“小人”这个群体中却绝对没有“行仁”的人。

因此我们可以理解,“不仁”其实是孔子眼中绝大部分寻常人的状态。


综上,“仁”是孔子心中极高的道德境界,且几乎没有人达到过;而“不仁”才是孔子看到的人生常态,是常人都会有的侥幸与差误。


因此MM认为孔子评价宰我“不仁”便是对宰我的全盘否定,是极其严厉的批评,我认为是不太准确的。这里孔子“予之不仁也!”的感叹有点类似咱们现代老师们所说的“宰予这个学生糊涂啊,思想又抛锚了吧”这样的评价,肯定是表达不认同,但也没有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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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黛合一是后半部分的基调。不过仅从宝玉的角度而言,黛玉是全书中唯一和他人生大方向一样的人,所以她虽然有很多现代人看来的缺点,宝玉却选择宽容。而黛玉在宝玉诉肺腑之后也就没有那种使小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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